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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luojia2007 (文文报业人事总监@KK都市), 信区: single
标  题: 江湖旧事(三)
发信站: BBS 珞珈山水站 (Thu Apr 12 17:13:26 2007)

江湖旧事
(三)杀人的时代已离我远去——独家专访血子兰

本报记者 谷云飞 发自KK都市
    傍晚的终南山有些干涩的晚风,血子兰缓缓地从玉米地里走出来,她提着一个小篮子
,她有些佝偻。200米开外是她的小木屋,屋前养了三两只鸡,一头猪,猪圈旁是一棵茶树
。四月的春意正浓,叶子绿得逼眼。血子兰放下篮子,缓缓地坐下来。
    她的眼睛已经不太利索,玉米棒子生了虫,她要一只一只地抠出来,她的头发有些蓬
乱,灰色的粗布衣裳有很多褶皱。
    “你找到这里来,很不容易吧。”她冷冷地看着本报记者,声音有些枯萎,完全没有
当年纵横江湖的霸气。有谁能够想到,就是这个人,四十年前以一柄剑称霸江湖,无数好
手丧身剑下,据说极少有人能接她三招。她曾是当年公认的武林第一美女,人称“冷美人
”,她曾一人独战五大门派二十八名高手,血洗神刀门。可是,现在,她是一个佝偻的老
婆婆,眼窝深陷,骨瘦如才,种一亩玉米糊口,喂猪,养鸡,她忘了江湖。
    “我已经很多年不杀人了。”她抬起耷拉的眼皮子,静静地看着啄玉米粒的鸡,开始
了她的回忆。天边,残阳如血。

我已经很多年不杀人了
——专访血子兰
骡架乱报: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血子兰:种地,养鸡,忘记过去。你没有听过那句话吗?人之所以有烦恼,是因为记性太
好。我这一辈子,二十岁以前在学怎么去杀人,二十岁到三十岁在不停地杀人,无所谓是
非,无所谓正义或者邪恶,近乎麻木地杀人。我用了十年的时间杀人,我用了十年的时间
,才懂得了杀人的真谛。然后,我只能赔了下半辈子,去忘掉那十年间被我杀掉的人。我
才明白,出来混,真的都是要还的,四十年了,我还不完啊。

骡架乱报:你觉得你亏欠那些死在你剑下的江湖人吗?
血子兰:哈哈。当然不是。我不欠任何人的,我只欠我自己的。那些傻比们,我不杀他们
,他们就会杀我。我只是觉得,杀人这件事情,太无聊了,而我居然能够杀十年。后来我
问自己,这十年我在做什么?我什么也没做,我对不起自己的人生。我剑耍得好脸蛋长得
漂亮,终究只是别人的谈资。我杀的人多,我剑术高,有什么用呢?我是要证明什么?我
能证明什么?我夺得了天下第一的称号又怎么样?那只是在一群武功比你低的人之中自慰
而已。真正的高手根本不在江湖上,真正的高手,你杀不了他,他也懒得杀你。唉,你还
年轻,我说的这些,你又怎么能明白呢。

骡架乱报:当年你独闯神刀门,杀尽他们满门五百多口,当时是不是很过瘾?
血子兰:过瘾个屁。那都是一帮傻比,武功稀烂,居然也叫嚣着什么称霸武林,操!老娘
本来只想让他们知道个天高地厚,教训教训他们也就得了。那天去他们总坛,他们怕得要
死,大当家跑出来跟我讲,他们从来没说过称霸武林的鬼话,都是江湖上的朋友们抬举。
然后请我进去喝茶,本来我那天心情好,没打算开杀戒,可是一不留神听到他们二当家说
了一句对我不敬的悄悄话,我不爽了,就随手把他们都砍了,唉,那帮废物,害得我的剑
都钝了。

骡架乱报:神刀门的二当家当时说了一句什么?
血子兰:那厮说,这妞真俊啊,老子要是睡上一觉,死了也值了。本来这话是跟他们大当
家说的悄悄话,可惜让老娘听见了,老娘肺都气炸了。

骡架乱报:当时除了神刀门,还有谁在江湖上混得牛气?
血子兰:过江猫啊,海山帮啊,都显赫一时。唉。我跟你说,在江湖上混得牛逼烘烘的,
其实都是些下三滥的角色,真正的高手才不会打打杀杀的。这一点你肯定不懂,你还年轻
,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我也不明白这个道理。年轻啊,总是想证明自己,以为自己武
功高强,以为杀的人越多,自己就越厉害。其实如果你真是最厉害的人,你就能杀光所有
的人,那样世界上就只剩你一个人了。办得到么?办不到的。你就算是神仙,你也办不到
。无论你多么牛气,几十年后也是一堆黄土。这世上的事,其实都像浮云,只要你存了和
人争的心,你就不得安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人能一直牛气的。

骡架乱报:你听说过谷家堡么?
血子兰:赵家庄我倒是听说过。赵有才那厮是我的朋友,当年也是江湖上的一条汉子。我
和他一起去偷过皇宫里的宝贝,干掉了两个小太监,他那个轻功……哎,我是自愧不如,
不过剑术肯定是差了我几分,哎,你问谷家堡干啥子?你和谷家堡有渊源?

骡架乱报:你觉得你这一生,过的咋样?
血子兰:不咋样。我也年轻过,现在也开始衰老了。现在看到你感觉特别熟悉,我像你这
么年轻的时候,我也提着一把剑到处碴架,到处砍人。你别装,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剑客
,而且剑还耍得不赖。你心里有事,你在寻仇,你别以为装成报社的记者我就看不出来了
。哈哈哈,你还嫩着。你是不是也想着证明自己是天下第一,嗯,杀吧杀吧,这世上的人
,够你杀几辈子,你杀得越多,你越不晓得你自己是几斤几两。我这一辈子,也想过要证
明自己,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要证明给谁看呢?武功比我差的人,我不需要杀,我知道
他们比我差就行了,武功比我好的人,我杀不了他们。我已经很多年不杀人了,你看我现
在多自在,我种点玉米,养几只鸡,每天吃饱肚子后就是晒太阳,这日子过得多舒坦。江
湖?哎,算了吧,江湖算个什么!江湖是个球!

注:根据采访录音整理,经被访者同意,本报作适当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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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知马力不足,日久见人心叵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