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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luojia2007 (地狱里的油条), 信区: Think
标  题: 2005年读史札记之三:从一件小事中畅想欧洲文艺复兴
发信站: BBS 珞珈山水站 (Thu May 31 11:15:26 2007)

从一件小事中畅想欧洲文艺复兴
——读布克哈特《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

    历史学家布克哈特在其名著《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一书中,提到了这样一件
事情:诗人但丁被安葬在拉文纳的圣芳济教堂旁,有一次有一个人从墓地上面立着的十字
架的祭坛上取走了烛灯,并把它们放在但丁的墓前说:“收下吧!你比他,那个被钉在十
字架上的人,更值得接受它们!”而这个人并没有受到惩罚。
    我想我愿意承认,除了这类简单而有趣的小故事,因能力所限,我读不懂布克哈特的
这本书的其它内容,特别是这本名著中绝大部分深刻的阐释和论述。所以我更希望把这件
小事作为对象,从某种常理的角度来理解文艺复兴,如果我甚至于无法理解,那我就只好
“畅想”了。因为虽然这是极其浅薄的尝试,但是“畅想”会更容易给我们带来精神上的
快感。

    首先,我想到“距离”这个词。所谓距离,有空间上的纯尺度的度量方式,有时间上
的纵深变迁之感。凡此种种,但笔者认为,距离之所以为距离,除了表层化的空间或者时
间的错位,我们还可以解释为思想意识的变迁。甚至在很多时候,后者有着更重要的地位

    人类社会的发展和进步是可以用一些事物之间距离的变化来表现的。这里笔者只想谈
及有关宗教方面的一些“畅想”。比如,人类和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比自己更高明的神之
间,是有着一定距离的。而人和神之间的这种距离的远近从某种程度上可以反映人类社会
的文明程度,从本文首段所描述的这个小故事中,我们似乎可以窥得点滴。
    一个基督徒倘若不承认一般意义上的人类与基督教的神——耶稣•基督之间的距
离,他就显然是一个虚伪的信仰者。这种距离是存在的,也是正常的。但是距离不会也不
应该一成不变。在这个小故事中,我们看到有人把本来应该献给基督的烛灯拿到但丁的墓
前,他似乎认为但丁比基督更有资格接受他们的膜拜。从这一个微妙的转换中,我们看到
了距离的变化。作为神的基督在人们的心中,似乎不再像从前那样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作为人的但丁仿佛比神更伟大。于是我们大可不必一厢情愿地膜拜那恍惚迷离不知身在哪
个国度的神灵,而更愿意膜拜我们同类中的佼佼者。人们发现自己绞尽脑汁塑造出来的神
的形象,常常不如有些杰出人物所表现出来的闪光点那样令我们迷往;人们发现人和神的
距离原来是可以不那么遥远的,甚至于在有些方面,杰出的人和神之间已经没有距离。既
然我们可以对神灵顶礼膜拜,我们当然也可以对人类顶礼膜拜。
    人和神之间距离的拉近源于人对自身价值的发现和肯定,并将促进这种发现和肯定的
深化。在这个小故事中,则表现在人们对诗人但丁及其所创造的精神价值的肯定。从这一
点出发,在笔者的“畅想”中,文艺复兴可以被简化成几个鲜明的线索:宗教的神秘色彩
逐渐淡化,人与神的距离不再遥远,人们开始发现自己在与神的比较中所散发出来的特有
的光环,于是大家掀起了追求和肯定这种光环的时代潮流。我们仅从这种时代潮流的外在
表现——文艺的勃兴中,寻找到了给这种“时代潮流”命名的一个简单又浅薄的方式——
我们叫它“文艺复兴”。
    人和神之间距离的拉近是近代的荣誉观念产生的主要动力之一。随着人对自身价值的
发现不断深入,随着追求和肯定这种价值的时代潮流的兴起,人们崇拜的对象从神转移到
人的身上,人们发现神不再遥远。这个时候人们内心深处会产生一些变化:1.每个人都开
始乐于崇拜别的人;2.每个人都开始追求被崇拜 。这两个变化的产生使近代概念的荣誉
观念具备了产生的必要条件及其土壤。这种荣誉观念又与中世纪等级差异鲜明的荣誉观念
有所不同,它开始出现一些一般社会的特征。总的来说,我们如要探寻近代荣誉观念的缘
起,人和神之间距离的变化也许是一个新鲜的视角。

    从这个小故事中,我还想到了“怀疑”这个词。我想,从怀疑的角度出发,我们或许
也可以找到一些衡量社会文明程度的标准。比如我认为:一个事物既然有它存在的权利,
它就必须同时承担被怀疑的义务。在一个社会里,存在的事物是否允许被拿来怀疑,是文
明与野蛮,专制极权与民主政治的区别之一。而在思想意识方面,这一点表现为旧事物的
权威和神圣程度。笔者试图从宗教方面对这一点略加“畅想”。
    把烛灯从耶稣面前拿到但丁墓前的那个人说:你比他,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更
值得接受它们!从这里我们看到:耶稣基督作为一个宗教神灵体系里的权威,他的神圣正
在被他的信徒怀疑 。这种怀疑在今天的我们看来是进步的,因为它推动了人们思想的解放

    也就是说,怀疑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人们并非为了怀疑而怀疑。对现有事物的怀疑来
源于我们对更美好的事物的向往,虽然有时候这一点并没有被人为地意识到,但却是客观
存在的。如果拿走烛灯的那个人没有怀疑意识,他就不可能认真推敲耶稣这个精神权威存
在的合理性,继而也更不可能把但丁放在与耶稣一个层次来考量。这样一来,很明显但丁
也就不会被推崇到那样的高度。
    这个故事里的最后一句话提到:这个人并没有受到惩罚。这一个细节在笔者看来,是
非常重要的。我们可以从中窥见一个社会的精神面貌,特别是作为一个整体的社会大众对
怀疑意识的接纳程度。事物的发展常常是由个体到整体的,从怀疑意识在单个人的脑海中
萌生,到它最终被整个社会接受和认可,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进步。但丁被一个人推崇与被
整个社会推崇,有本质的区别。前者会被认为异端或者亵渎神灵,而后者则成为一种社会
现象——文艺复兴。
    怀疑意识的勃兴也与近代荣誉观念的产生有着密切的联系。人们只有勇于怀疑一个偶
像存在的合理性和天然性,人们才会有勇气去追求被别人象崇拜宗教偶像那样崇拜自己的
状态。而近代荣誉观念从本质上讲就是对这样一种状态的追求。

    在这个小故事里,我还看到了“阶段”这个词的历史学含义。故事中人们敢于挑战宗
教偶像的神圣性,绝不是一个偶然的、突发的事件。如果我们联想到文艺复兴之前的中世
纪,我们会看到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基督教在中世纪的时候已经成为整个西欧社会占
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在西欧封建社会中,从王宫贵族到平民百姓都把基督教的信仰当作
至高无上的真理来加以维护,基督教的基本精神——唯灵主义深入人心,灵肉二元论的世
界观成为一种普遍性的观念。然而到了文艺复兴时期,这些都已发生蜕变。
    由此笔者想到历史的阶段性,以及“阶段”这个词在认识历史的过程中所具有的作用
。如果我们不对历史加以阶段性的划分,就很难看到历史的进步性;如果我们忽视历史的
阶段性,我们就很难理解过去的很多在今天的我们看来极其荒谬和不可理喻的事情。承认
历史的阶段性,我们才更容易理解每一个时代的局限性。
    从前的人们把耶稣作为神圣而不可亵渎的偶像小心翼翼地崇拜,后来人们逐渐对这种
崇拜产生怀疑,再到人们发现人类自己的伟大,从而把献给神的烛灯拿到同类的墓前,这
些事情都不是偶然发生的。于是我们发现历史的每一个时代都不是孤立的。
    观察这个故事发生以前的中世纪社会,再品味这个故事本身,笔者发现文艺复兴在历
史的长河中是有其自身的定位的,它是历史发展的一个阶段。所以它既不可能永恒,也不
可能超越前一个阶段——即漫长的中世纪所给予它的历史惰性,更不能摆脱它自身的时代
局限性。看到了这一点,我们才可能在评价文艺复兴时尽可能地接近客观和公正。
    从阶段性的角度来看近代荣誉观的产生,我们也会看到很多饶有趣味的地方。中世纪
的荣誉观念等级差异鲜明,近代的荣誉观则向平等和普通的方向发展,再到现当代,荣誉
观念开始追求个性的弘扬与展示。荣誉观念的阶段性或许有助于我们更充分地理解过去,
更冷静地思考今天的自己。
    在这个故事里我们看到了那一个时代的特殊性。而与已经成为历史的曾经轰轰烈烈的
欧洲文艺复兴一样,今天的人类社会在历史中也只是扮演着一个阶段。回首过去,展望明
天,我们只有对社会的今天有一个理性的历史定位,才能完成这个时代交给我们的任务,
把故事成功地推向下一幕。

[瑞士]雅各布•布克哈特: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第二篇《个人的发展》第三
章《声誉的近代概念》,商务印书馆1979年7月第一版139-14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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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回忆带着泥土气息的童年和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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