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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zouyafeng (游离仔), 信区: Story
标  题: 经过你,停下来
发信站: BBS 珞珈山水站 (Sat Oct 20 12:33:11 2007)


    很多天后回来,升升已经封楼了。里面空荡荡的,蓝球架子上有一只白色的蝴蝶在扇
动翅膀。杨树林里也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叶子摩擦发出的声音。有个保安从路上走过,
回头朝我看了看。我当然不是小偷,所以他没理我继续走路。我本来就不是小偷,几天前
我还在这里住过,而且在这里住了四年。

  有时候想想,四年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啊?想起来自己都迷惑了。反正四年就这样过去
了,没改变生活中的任何一点什么,只是让心老了许多。

  我是回来拿还没有拿完的东西的,跟楼管阿姨说了很久,最后她才很不情愿地把钥匙
给我。宿舍里很乱,地上扔满了试卷纸和还没来得及填写的试验报告纸。其实也没什么拿
,主要是来拿墙上挂着的几幅画。衣服之类的,我都不要了。有些东西错过了时候,就没
有什么价值了。就像柜子里的衣服一样,不适合以后穿了,所以它们就是多余的了。

  我很早就说过,等我毕业了,我会忘记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事情,以及那些事情里所
牵扯到的人。本来是下定决心就这么一走了之,什么都不要了,可是最后,还是舍不得这
几幅画。人总是这样,总是有很多东西割舍不下。

  匡要出国了,去一个远得我没有概念的地方生活。最后一次聚餐我错过了,因为那天
和蓝猫闹了。本来约好了一起吃饭送送他,可是最后却少了我自己。很多事情就是这样,
发展起来总是不能像当初想像和安排的那样。

  就像蓝猫曾经跟我说过,不会和我闹,不会和我吵架,忘记谁也不会忘记我。可是最
后还是闹了,而且像两个仇人一样。人一闹翻了,什么都是可以反悔的,什么也都是假的


  其实我去了他们吃饭的地方,只是我没进去。我站在马路这边望着里面,我看到他们
在里面吃得很欢乐。中间隔着一条马路,上面是飞跑的汽车和公交。我突然就觉得自己本
来就是多余的,在与不在,都不曾引起过谁的注意。

  后来我一个人走了,静悄悄地,就像我静悄悄地望着他们吃喝一样。我独自绕着操场
转,看旁边的教学楼一栋比一栋高。然后就想起刚开学时大伙在一起聊天,说以后我们一
定要在一起,那样就可以老是见面。可是现在,除了我还在意,似乎他们都已经忘记了曾
经有过那么一个下午,我们在一起说过这样的话。

  似乎也只有我还留在这个城市,当初报考学校时我就提醒过他们,说以后我们要在一
起读研那该多好。可是最后,他们还是一个一个离开了这个城市。

  夏利说其实我没有必要为了她和蓝猫吵的,就算全世界都不在乎她,只要我还在乎就
行了。这更让我心痛。夏利永远是这样,身在繁华的城市,却可以过得与世无争。可是,
我做不到。

  我只是希望我在乎的人,能够同样在乎我在乎的人。蓝猫和匡都是我在乎的,可是散
伙饭,他们却把夏利给忘了。那天上午我就跟夏利说了,让她在宿舍里等我,因为我们下
午要吃散伙饭的。可是最后,当他们都去吃饭时,却没有叫她。我当时正急匆匆地赶过去
,在半路打电话给蓝猫,问她把夏利叫上没有时,她居然说忘记了。电话里,我听到他们
在那里大声地欢呼。

  后来我才知道,夏利为了等我们叫她,一个人在宿舍里等到晚上,只吃了一袋我从来
都不吃的方便面。而那袋方便面是我们去买杯子时送的,她知道我不喜欢吃,就自己留下
了。我一直想给她最好的,可是,却一直是她把最好的留给了我。

  下来后在杨树林里坐了会,因为里面住着很多麻雀。它们已经在这个喧嚣的环境了习
惯了与人共处,就算我走过去它们也只是象征性地跳几下,然后就落在不远处张望。因为
它们知道,我不会抓它们。

  夏利说在鸟类里,只有麻雀是最有尊严的,因为只有麻雀喂不活,其它的鸟类被人抓
住了,只要给它食物,它们就会很好地活在笼子里,而只有麻雀会绝食,直到死去。

  我说,人就得像麻雀一样地活着。

  可是,在你面前,我早已经把尊严丢掉了。

  我真的只想对她好,什么好的都给她,可是我却总会在经意不经意间伤害她。我不会
安慰人,所以每次她都会一个人在宿舍里哭,等下次见面时,就看到她眼睛红肿红肿的。


  我曾经跟她说过,别动不动就哭,这样不好。以后她就不在我面前哭了,而是一个人
在宿舍里哭,等哭过了再来找我。其实这样让我更不好受。

  我问她,一个人在宿舍里哭什么啊?

  她说,我并没有哭你气我,只是一个人呆在宿舍里,想起以前的事情,眼泪就不自觉
地流出来了。我也不想哭,很累,可是我就是无法控制住。

  蓝猫就不会这样,只要跟她男朋友吵架了,就会打电话给我,在里面哭得稀哩哗啦。
每次都是她哭完了,然后说句我哭完了就挂电话。

  我很害怕别人在我面前哭,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一哭,我都会认为是自己的错,我都
会毫无理由地原谅,而且都会认为自己不应该这样。所以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和蓝猫吵架
了,很多天后,只要她打个电话给我并在那边哭得很大声,我就会忘了我们曾经闹过,并
且会很耐心地听她哭完,然后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到她说我哭完了挂电话了。等到下次
见面时就又大声地说笑大声地发誓以后不会再闹了因为在这个城市就我们是最亲的人了。


  匡说蓝猫太幼稚了,心理年龄太小了。我一直就这样认为,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很认真
地生过她的气,就算她再怎么把话说得毫无挽回的余地,因为只要下次她一吵架,她就会
打电话给我的。

  匡说他不喜欢在这个城市生活了,所以他要出国。很简单的理由,然后他就天天在自
习室里背单词,天天在自习室里练作文,天天对着复读机练口语。就像当初我们考研时一
样,一个人,孤独而坚强地成长。

  后来他考过了六分,申请到了国外的学校,而我们,考研成绩也出来了。我还是留在
这个城市,而夏利去了上海,她说她想出去走走,老待在一个地方会腻的。我没有说什么
,因为无论我再说什么也都是多余的。我只想给她最好的,就算我给不了,我也会让她拥
有最好的。

  蓝猫很早就提醒过我,说你们本来就不是来自一个省,以后又不在一起读书……她没
有往下说,其实我已经明白她下面要说什么。我说没什么,我心里清楚。其实我心里一点
也不清楚,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再回来,会不会再跟我说麻雀的故事。

  那天去送她,上台阶时,我把旅行箱摔了,很沉,我提不动,可我想提动,最后就摔
下去了。我想,她肯定看到了我的一无是处,连搬个箱子也搬不好。我想她肯定会骂我的
。可是,她看着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我,然后下台阶把箱子搬上去。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不如她,只要有她的同学或者朋友在,我都尽量避开。包括她们
班吃散伙饭、包括她过生日请她们班的人吃饭、包括她考上研究生请她们班的人吃饭。其
实她考上研究生那次请人吃饭,根本就没有再叫我去。我连哪天在哪个地点吃都不知道。
是她告诉我的,说昨天请班上同学吃饭了。然后一下午我的心里一直很堵,一下午就说了
一句话,是最后回宿舍时说的。

  回去吧,早点睡,晚安。

  她没说什么,拉了一下我的手,我抽开了。然后背着她很快地往回走。那天晚上没有
睡好,一个人坐在床头喝了十几杯茶,很苦的那种。上了好几回厕所,对面床上的小K半夜
问我是不是拉肚子。

  我说没有,只是睡不着。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第二天起来看到杯子掉地上摔坏
了。一只很好看的玻璃杯,我自己买给自己的。

  小K说天快亮时听到响声,爬起来看时杯子已经摔坏了,所以就没有把我叫醒。

  我就笑了,说的也是啊,叫醒了杯子也好不了。

  他问,你昨天怎么了啊?连杯子也不要了?要知道是你拼了命从庐山带回来的啊。

  是啊,这杯子真的是我从庐山带回来的。那次系里去庐山实习,先是晕车把一车子人
吐得瞠目结舌。我当时在想,如果他们谁过来把我扔出去,我肯定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还好他们没有,只是都装着没看到望着窗外,好像车下面的山谷令他们很痴迷。小K帮我
找司机要了个袋子,还给我找了瓶矿泉水,后来才知道他是从我的包里拿出来的。当时我
真是感动啊,眼睛晕花的还朝他笑了几笑。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是很感动,尽管后来在
庐山的花销我帮他出了一大半。毕竟一个宿舍里的,就他还时不时的关心下我。

  在庐山住了五天,我也在庐山拉了五天的肚子,同去的医生说我水土不服,让我别吃
凉的东西。可是我们出发前,老师给我们发的都是凉的,凉鸡蛋、凉馒头、凉菜加凉水。
我发誓我要是还有打架的力气我一定会和他们那伙人打起来的,可是当时我真的一点力气
都没有。我对小K说,你看我这里的东西你喜欢吃什么都拿去,不然我就全扔了。他只拿了
鸡蛋,然后看着我把其它的全扔在了美丽的庐山。这是他回来后对我说的,说我真是暴殄
天物啊。

  然后每去一个实习地点,我都花双倍的价钱买吃的,一是因为那里的价钱是平时的双
倍,另一个原因是我要帮小K 买一份。说实话,我是很乐意的,因为一路上我都是扶着他
走过来的。回来我就带了一只杯子和三幅画,一幅给自己的,一幅给阿匡的,另一幅给蓝
猫。当时还不认识夏利,如果认识的话我肯定买五幅的,因为有一幅我在庐山就送给了小
K。

  是在三叠泉那里画的,每幅五十,画画的小伙子说一口价,讨价免谈。其实我没想过
讨价,买东西时都是卖东西的人说了算。我没什么经济头脑,可是我却学的是经济方面的
东西。所以我老是挂科,老是跟着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们考试,他们是正常考试,我是补考


  后来他们班里举行活动,还有人专门打电话通知我让我参加。我在想,他们原来已经
把我当成他们班的人了。

  小K现在去深圳了,听说在那里的工作还不错,工资和待遇也都不错。偶尔在晚上还会
给我发条短信,讨论下他们部的女职员和升升园区的女生的气质问题。

  其实我这次回来也是来拿这幅画的,另两幅中有一幅是阿匡送的,另一幅是夏利送的
。蓝猫不送这些东西,只送吃的。记得有次她去桂林旅游,大老远的给我们每人带了一份
田螺,打开时已经有一股很浓的味道了。当时她还在旁边晃然大悟似地说,原来这些熟的
东西是不能放久的。

  蓝猫就是这样,对待生活也是这样的稀里糊涂。看到什么都喜欢买,还没到月底就粮
草殆尽了。然后就去寄生在男友身上。不过现在不会了,她男友支外地读研了,而她却还
要在这个城市再准备一年。

  我问她,想过留在这座城市没有?

  没有。

  好像除了我,没有一个人留恋这个城市。我一直想就在这个城市过完一辈子算了,当
个老师,教书育人,还可以和自己的孩子一起放假。周围的人都笑我,说个城市这不好那
不好。

  我知道这个城市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可是这个城市也有很多好的地方啊。我送他们一
个一个地离开了,先是阿匡,接着是小K,接着是蓝猫的男友,再接着是夏利。没说什么挽
留的话,本来就没有这个必要,他们注定是要离开的。只是我很留恋,点点滴滴。

  我在想,很多年后,当他们再次回来,回到这个城市,在路上,在哪个十路口,在哪
个不经意的回头里,看到我,只要他们能够停下来,多看我一秒,这样,就已经很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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