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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Mildred (月底修箫谱), 信区: Anniversary
标  题: [征文]《风无九天》最新校勘版
发信站: 珞珈山水BBS站 (Mon Jan  7 04:30:55 2008), 转信

http://ishare.iask.sina.com.cn/cgi-bin/fileid.cgi?fileid=3013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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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前楼的是第二篇,据说偶这是第一篇——高中交作业的作文不算的话。。。

下面还是贴一下txt纯文本,就不重新排版了~


风无九天


第一回
风无九天

八月初八,秋风忽止。
两只信鸽亦随风而止,停在唐家“花园”最高的屋顶。
两只信鸽带来两封信,两封很奇怪的信。
□          □          □
风无九天
八月初八 ~ ~ ~ 八月十六
    □          □          □
月圆之夜,紫金之巅。一剑忽来,天外飞仙。
风若无缘,明月可见。月当告风,莫辱先贤。
两封信都很短,第一封信没有署名,第二封信背面却画了一把剑和一个魔鬼的面具。这张面
具已可算是当世最可怕的签名之一,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这张面具的人已很少。
剑魔的面具,已有人开始仿制,却无人敢乱戴。
甚至,已有不少人不敢用剑。
近几个月,剑魔剑下已死了几十个“滥用”剑的人,这些人都是当时当地很有名的剑客。
这些和唐家又有什么关系?为何唐家会收到这样的信?这信里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这封信已到了唐傲手中,是老祖宗亲自带人送过来的。
唐家的人,只有唐傲用过剑。
唐傲不只用过剑,还用他的剑击败了四个有名的剑客。
难道他这四战竟给唐家闯下了大祸?
唐傲惊奇而专注地看着这封信——却没有一点恐惧。
那封“风无九天”的信又是什么意思呢?老祖宗叫花园里的人都看了一遍,就笑着把那封信
丢到火炉里去了,好像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倒是剑魔的那封信,老祖宗对着唐傲叹了半天的气。
唐敬劝道:“那是这畜生自己闯下的祸,让他自己去了结了就是,总不致牵连到唐家,更不
会有损于老祖宗,老祖宗又何必替这畜生操心。”
唐傲连称父亲教诲的是,请老祖宗宽心。
老祖宗却还是闷闷地走了。



□          □          □

日落黄昏,霞光染红了唐家堡的房屋草木。
西门无雪正坐在一棵高大茂密的老杨树中,对着霞光喝酒。
热辣辣的烧刀子在他腹中割绞,却还敌不过他剧烈的心跳。
他想让酒麻醉自己,帮他冷静下来,可这实在很难。
他并不想真的喝醉,所以他喝得很慢、很少。
但少量的酒只能让他更兴奋。
他已对酒失去了耐心,将酒囊重重地摔在地下,酒在地上缓缓地流淌着。
他又想起了叶棂,那个曾抢下他酒囊的喜欢恶作剧又不讲理的女孩子。
叶棂在西门无雪眼中本来就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现在他却要用这孩子教他的把戏来控制自
己,来救自己的命。
他摸出叶棂塞在他怀里的那包花生,拿出一颗,剥开,抛起,接住,再抛起……那颗花生终
于落进他嘴里,他的手终于稳定了下来。
西门无雪嚼着那粒花生,凄然苦笑。



第二回
雾中“花园”

八月初九,大雾无风。
无风的日子,雾总是很难散。
雾大的日子,总是很凉爽。
凉爽的日子,人总是比较清醒。
所以唐玉醒了。

唐玉醒了,当然不只因今天雾大。
唐玉醒了,因为他的毒已去得差不多了。
他中毒前要做的那件事,当然是他醒来时想到的第一件事。
他醒来后第一件事,当然是要对付赵无忌。
听说唐玉醒了,要担心的不只是赵无忌,还有上官刃和上官怜怜。
这时候,赵无忌本该马上离开唐家堡的。
就算他现在不怕死,他也不能拖累上官刃父女,更不能妨碍“白玉老虎”的计划。
可是他却还是很沉得住气,他已学会忍耐,学会等待时机。
他仍照常做着他平日的工作,唐缺已走了进来。
唐缺道:“唐玉醒了,这次他真的醒了,你们若是朋友,你倒不妨去看看他。”
他已有一阵子未见过无忌,仿佛有很多话要说:“上官刃这边,我会跟他说的。”
无忌道:“他既已醒了,今后自然有机会相见。”
无忌叹了口气,道:“我越来越发觉,你待我实在很好,比唐玉好得多。”
唐缺苦笑道:“我知道你这些日子一定吃得不好。我虽然胃口不好,却还是应该陪你去多吃
一点。”
无忌点点头。
看来唐玉中毒后连知觉都丧失了,他并不知道他中毒之后的事。
所以唐缺还不知道赵无忌就是赵无忌。
在唐玉见到假的赵无忌曲平之前,无忌还有机会。
现在无忌最好的机会就是胁迫唐缺。
他虽然不是唐缺的对手,现在却还有上官刃。
上官刃已走出来,上官怜怜跟在他身后。
怜怜大声道:“谁说我们这儿吃不好,难道想轻视本大小姐的厨艺?”
唐缺面现惧色,慌道:“不敢不敢,只是不知大小姐会亲自下厨。若真如此,唐缺今日倒有
口福了。”
唐缺实在很有口福。
他已吃了三只炸鸡,五碟牛肉。
牛肉切得很薄,烤得很嫩,一点都不像牛皮。
怜怜已端出第四只炸鸡给唐缺,鸡肉外酥里嫩,喷香流油。
但是唐缺却已吃不下这只鸡了,他已睡死在桌上。
要迷倒唐缺这样的人实在不难,****下得再轻,他也会吃够量的。
连陆小凤都曾被一碟酥油泡螺迷倒,唐缺也非倒不可。
唐缺一倒下,上官刃便轻而易举地将他制住。
那只炸鸡,只好变成无骨鸡柳被怜怜送到唐傲那儿去。
唐傲吃得虽不多,却也并不太少,所以他已被绑在上官刃的仓库里。
上官刃的妻子已被软禁,唐娟娟也已被无忌擒住。
唐家的大倌和大少爷,已是唐家的两根柱石。
两位姑奶奶又是老祖宗的心头肉。
这样四条命在唐家总不能太不值钱的。
上官刃的条件是他父女与无忌的安然离去加上唐门解药的秘方。
这条件虽然苛刻,唐家也不能不答应。何况上官刃还答应秘方不会泄漏,而解药也不会卖给
大风堂之外的人,大风堂此后不会再与唐家为难。
有了上官刃这些保证,唐家好像也并没有什么损失。
他们刚收到剑魔的信,已不该再与大风堂为敌,这条件对他们也有好处。
这样的条件,唐家当然会答应。
马车已备在唐家堡外,无忌的白马。
唐门的解药和解药的秘方正在上官刃手里对比。
上官刃不只对人过目不忘,对药材也是一样,唐门不敢弄假。
上官刃押着唐缺,无忌押着唐傲,怜怜押着唐娟娟,上了马车。
上官夫人已被释放,她可以选择跟上官刃走,可是她不爱上官刃。
上官刃这样连朋友都没有的人,当然很难有人爱他,何况他已爱过,刻骨铭心的爱过。

唐敬带着唐玉远远地跟在马车后,已到了唐门与大风堂的边境。
这里的分舵主丁弃和樊云山已带了大风堂的人来接无忌他们。
马车停了下来,车门慢慢打开。
一个被缚的人被推下车来……

这个人却赫然竟是赵无忌。
唐缺正押着上官刃,唐傲正用一柄哀怨的剑架在上官怜怜颈中。
赵无忌刚被推下马车,唐玉的手已按在他喉结上。
丁弃和樊云山已经傻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唐缺和唐傲应该已被灌了****又封了穴道的!
唐缺又在眯着针尖般的眼睛微笑着。
唐敬向唐缺点点头,笑道:“一般的毒药和****好像不太一样。”
唐缺道:“是太不一样。”
唐敬道:“唐门的毒药是不是一般的毒药?”
唐缺道:“不是。”
唐敬道:“怎么不一般?”
唐缺道:“唐门的毒药旨在破坏人的神经,就相当于最烈性的****,杀人的****。”
唐敬道:“唐门的人会不会被****迷倒?”
唐缺道:“当然不会?。”
唐敬道:“为什么?”
唐缺道:“我们体内已有了抗力。”
唐敬道:“如果有人来点你的穴道。你怎么办?”
唐缺道:“我只希望他点穴的手法很准。”
唐敬道:“为什么?”
唐缺道:“我的穴道早已不在那里了。”
唐门有独门的点穴手法,当然也有独门的移穴方法。
无忌和上官刃轻视了唐门,他们只有在大风堂的下属面前又被狼狈地带回唐家的花园去。

无忌终于见到了老祖宗。她满头白发,满脸皱纹,却依然很美丽。
她的身材很好,眼睛更明亮,薄而柔润的唇微微带着笑意。
她温和的声音淡淡地道:“你们回来了?”
唐敬一揖:“是。”
她叹了口气,道:“我们本该用他们钓大鱼的,只可惜这些鱼饵太不安分,也太危险。”
唐敬道:“所以我们只好将他们杀了。”
老祖宗道:“你为何又将他们带了回来?”
唐敬道:“因为老祖宗还有话要问。”
老祖宗道:“如果他们不能老实地答话呢?”
唐敬道:“那他们想死恐怕都没那么容易了。”
怜怜已被吊起来,吊在无忌和上官刃面前。
唐缺和唐玉手中已扣了暗器,让人死不了的暗器。
老祖宗得意地道:“我只有两句话要问无忌。”
她忽然怒道:“卫凤娘和上官怜怜你爱哪一个?你还要不要娟娟?”

原来唐娟娟已有了身孕,不是雷震天的骨肉——她从未让他碰过自己,那是赵无忌的孩子。
老祖宗当然很生气,但娟娟毕竟是她最喜欢的孙女。
老祖宗转身出去,边道:“你仔细想想清楚,不用讨好我,我要你发自内心的答案!”
她冷笑,声音已是从远处传来:“你就是骗得了我,也骗不了唐家的测谎椅!”

这测谎椅当然测过上官刃的来意,测过赵无忌的身份。



第三回
晚安,唐家堡!


赵无忌已经坐在唐家的测谎椅上。
大雾早已散去,金色的夕阳从明净的落地窗泻了一地。
赵无忌低着头看着这一地阳光沉思着。
就是老祖宗不问,无忌自己也早该想清楚这些问题。
他想了凤娘,想了怜怜,想了唐娟娟,想了香香,甚至还有一瞬想了蜜姬。
她们都是很可爱的女人。
夕阳渐渐暗了下来,无忌终于慢慢抬起头。
他虽然看不见老祖宗,虽然什么人也没看见,却知道老祖宗一直在看着他。
“对凤娘,我有丈夫的责任;对怜怜,我有兄长的怜惜;对娟娟,我很抱歉曾经利用她,我
愿意做任何事来补偿我对她的亏欠……至于爱,自我看到父亲的死的那一刻,就已从我的生
命中消失了。”
“你没有说谎,你们可以死了,我保证你们死时一定不会感到痛苦。”

老祖宗的声音一停,门就开了。
门外的花丛里,停着三口棺材,上官刃和怜怜都已躺在棺材里,那口空的棺材正等着无忌躺
进去。
无忌躺下去,唐傲就站在了他面前。
唐缺对着上官刃,唐玉对着怜怜。唐家的人在他们周围站了一圈。
三个人手里各拿了一枚空心的金针,唐敬拿来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瓷瓶,让他们的金针在瓷瓶
里蘸一下。
只要金针刺下去,无忌他们就可以毫无痛苦的死了。
无忌闭上眼睛,他只听见“嗖”的一声——

金针没有刺进他的身体,却飞向了天际。
唐缺、唐玉已打昏唐二先生,将唐敬击倒的竟是唐傲和老祖宗。
老祖宗左手一扬,唐家老小尽皆晕倒在地。
“唐家的人虽不怕毒药、****,却受不了这提神醒脑的藿香正气水。这二位老先生积毒已深
,为保住他们性命只好冒犯了。”说话的明明是老祖宗,这声音却很年轻,很美丽,很神奇
,仿佛没人可以抗拒。
无忌虽没听过这声音,却也听别人说起过,司空晓风就说起过。但他却不敢相信——“老祖
宗”原来是陆月儿!
“唐傲”是陆晓风,“唐玉”是西门无雪,“唐缺”竟然是郭雀儿,他们已将事情说清楚。
这件实事在很简单。
老祖宗不是老祖宗,无忌早就猜想过,只是没想到这事与自己有关系。
郭雀儿若不变成唐缺,唐缺怎么会叫郭雀儿帮他做事,郭雀儿又怎么会答应帮唐缺做事?
唐傲若不是陆晓风,谁又会将精妙的剑法去教唐家的大少爷,让他连败四个名剑客?
——唐傲只不过能帮陆晓风趁机注销几个他早年用过的名字,这些名字当然都很有名。
唐玉若不变成西门无雪,他怎么会忽然醒来,又怎么会一醒来就像完全没中过毒一样?

无忌忽然想通了很多事。“唐缺”为何待他那么好,为何没有杀曲平;老祖宗为何很少见人
——并不是因为怕别人发现她的异容,现在无忌也没看出她是怎么改扮的——而是因为她一
直在研究唐门的武功和毒术,她不但已学会,甚至已破解了唐门世代传下来的毒术!

但还是有很多事无忌永远都不会想到。
无忌想不到他低估了郭雀儿多少,因为他不知道唐玉是怎么中毒的,更不知道唐缺近来在做
什么。
——唐玉中毒并不是因为他碰到了散花天女,而是因为郭雀儿抛出荷包时洒了藿香正气水。
——唐缺并没有被关起来,他正在唐家堡他自己的寓所里用陆月儿的方法给自己和唐玉驱散
体内的积毒。
杀一个人很容易,抓一个人也不难。真正战胜一个人并使他叹服、使他改变,这才是郭雀儿
做的事。
无忌更想不到现在唐傲的剑法已可胜过他,他怎能相信陆晓风不但帮唐傲扬名,还教了他真
正的剑法。
无忌永远都不会想到这些人的插手并不只是为云飞扬的面子、司空晓风的关系。
司空晓风是郭雀儿的亲师叔,是陆晓风的义父。
但他们并不是大风堂的人。
大风堂的事当然不会托他们来做,即使大风堂并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好。
所以整个大风堂里知道这计划的就只有司空晓风的儿子、陆晓风的挚友、陆月儿的偶像——
司空曲一人。
这些人来到这儿只因一句话——陆月儿的一句话没人可以抗拒。
“我们该帮帮赵无忌,我实在不希望他死得太早——我似乎爱上他了。”
陆晓风当然支持,他只怕妹妹嫁不出去!
司空曲自然不能反对,谁让他拒绝了陆晓风的“建议”,谁让他不敢要陆月儿呢?
最不赞成的是西门无雪,可他却没有反对的理由。
但他还是来得最晚,做得最少。
做得最多的是郭雀儿。但谁知道他是否情愿呢?
有谁看得穿郭雀儿的表情?有谁能猜得透郭雀儿在想什么?
偷王之王怎能被看穿,被猜透?
唐家堡的夜也黑得叫人看不穿。
唐家的人都已昏厥,微凸的上弦月也已沉落。
这样黑的夜空,作为讯号的一缕红光就格外清晰。
明天早晨,司空曲就会带大风堂的弟子赶到这里——他们已入蜀很久了。
道歉的信,也会交到云飞扬和司空晓风手上——那封信早已在他们的管家手中。
明天早晨,武林人大都闻风丧胆的唐门便会成为大风堂的蜀中分舵。
蜀中分舵的舵主一定会是司空曲——陆月儿的话,云飞扬也很难抗拒。

这些都是赵无忌想不到的,他现在想到的只有他的父亲。
唐家堡覆灭了,他父亲没有白白牺牲,可是这真的值得吗?
大风堂现在算是保全了,壮大了,可千年后呢?
这个强大的无敌的组织还会不会继续锄强扶弱,继续发展壮大?
大风堂不是一个王朝,但一个强大的无敌的组织的命运总是和一个政权相似的。
无忌躺在那个“进三退一,左三右一”的树林里,望着漆黑的夜空发呆。
“别自寻烦恼了,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呢!”陆月儿不知何时已躺在无忌身边。
秋天的树林已积了一层干枯的落叶,无忌却没听见陆月儿的脚步声。
无忌虽然吃惊,脸上还是一点表情也没有。
“你是大风堂第二堂的堂主,和风山庄还等着你去重建。”陆月儿续道,“我知道你可以的
,因为你是赵无忌!”
无忌还是没有表情,但他眼中却已燃起了斗志。
陆月儿不知何时已不见了。

月儿从树林走出来,陆晓风在等他:“怎么样?”
“我把想说的话说了,就像还清了欠自己的债,很轻松!”
“他呢?”
“他是赵无忌。”
“所以怎样?”
“所以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一阵急促的呼吸声——西门无雪远远地奔过来。
他看见了月儿:“他值得你爱吗?他不过是一颗棋子,不知道自己用处的棋子!”
西门无雪仿佛很激动:“若没有你,他早已死了!”
“你若是他,恐怕死的次数更多!”陆月儿愤愤的道。
她转过身去,掩饰心里的不安。她还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虽然这是真话。
西门无雪的功夫自然比赵无忌强得多,但他却不太懂得忍。
“哦?”西门无雪凄然道,“那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他不配!”
陆月儿是男人们心中的女神,他们不敢亵渎了她,也不愿她被别人亵渎。
月儿当然明白西门无雪的意思,她并不愿他这样难过,她不愿任何人难过。何况她已发现自
己并不爱赵无忌。
她明眸一转,对西门无雪笑道:“你真的以为我会爱上赵无忌?他不过是颗棋子,我的棋子
。……我爱的是司空大哥,只是……只有这法子他才能答应我插手。”
对司空曲,西门无雪当然挑不出毛病,所以他已消失在路尽头。

“哥,我又‘利用’了一个人。”月儿俯在哥哥肩头哭了。
陆晓风当然明白,月儿和司空曲之间只有相互敬佩的惺惺相惜之情。
司空曲也曾说过“我从没在意她是男人还是女人,这对她并不重要。”
但陆晓风实在不明白,月儿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有男人不爱她?
他轻轻扶起她的双肩,静静地看着她明亮的眼中流出的晶莹的泪水。



第四回
偷心陷阱


八月初十,露重无风。
司空曲已带着大风堂的人赶到,西门无雪却早不辞而别了。
唐家的旁系子弟大多都已苏醒,正纷纷接受驱毒和改编。
大风堂的规矩已到处张贴。这些规矩虽严,却很公平,对于唐家旁系子弟,这比只靠血缘关
系的唐门更有发展!
更何况毒药和阴功的害处唐门的子弟自然比谁都清楚。
真正使唐门覆灭的不是陆月儿,也不是大风堂,而是唐门自己。
唐门里的许多人都早已厌倦了唐门的生活,即使还有几个重情义的,看到唐缺唐玉等都被礼
待,也没有反抗的道理。
司空曲做事的方法不会很取巧,却总是很有效,这次的事又很简单。

陆月儿很放心,她信任司空曲就像信任她自己一样。
她抱膝坐在花园里一片开阔平整的草地上,静听着啾啾鸟鸣。
一只鸽子从她头顶飞过,不知要将什么消息带到哪儿去。
秋风忽止的那天,陆月儿也收到了两封鸽子带来的消息。
那张“风无九天”是司空曲写的,是抄的司空晓风的一个预言,一个对他们有利的预言——
无风的天气不但能保持发射暗器的准确性,也有利于躲避暗器时听声辨位。
剑魔的信呢?
月圆之夜,紫金之巅。一剑忽来,天外飞仙。
风若无缘,明月可见。月当告风,莫辱先贤。
这分明是在向陆晓风挑战!
这剑魔不但知道他们的身世来历,甚至清楚他们这次在唐门的行动!
她并不是明打明的对阵,而是要“一剑忽来”!
这个剑魔究竟是什么人?
月儿开始担心,甚至有些害怕!
她将头埋进双臂,一滴泪便流了出来。
她侧过头刚欲拭泪,一块手帕便递了过来。
郭雀儿的手修长而柔软,这双灵巧的手上正捏着块精巧的丝帕。
陆月儿淡淡一笑,笑得自然大方:“谢谢!”
郭雀儿却笑得很夸张,他摇着头道:“大小姐是几时学会向小偷称谢了?”
陆月儿猛然发现,那明明是她的丝帕,却不知几时给这小偷摸了去。大小姐脸一红,那小偷
却又不见了。
月儿怔了一会儿,忽见赵无忌远远走来,忙收起手帕,又理理秀发。
赵无忌在五步之外站住,一揖道:“无忌多谢陆姑娘大恩,今生无以为报,来世当为犬马。

月儿连忙起身:“赵公子不必多礼,多有欺瞒之处,还请见谅!”
月儿低下头,她没有看到赵无忌眼中闪过的一丝得意。
她只听见:“姑娘若有用得上在下,请尽管差遣,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月儿抬起头,微一错愕,便忍不住笑起来。

“你这小偷好不要脸!”她说着便向赵无忌脸上抓去。
赵无忌的脸竟被她抓了下来,露出一张小偷的脸。
月儿转身要走,这小偷却拦住了她。
这小偷轻功虽好,陆大小姐却也不弱。只不过大小姐有个大毛病——她不喜欢拒绝别人。她
认为一个人只有遇到自己不能解决又急须解决的事时才会求别人,自己若没多大损失总该成
全别人,这样自己的生命才更有价值。
她像她父亲一样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甚至比她父亲更爱这个世界——她本就是在爱中长
大的孩子。她并不爱赵无忌,不爱司空曲,不爱西门无雪,只是她爱的人太多了,她不能自
私的只爱一个人。
偷王之王的易容术没有人能看得出来,陆月儿也不能。
陆月儿只是看出刚刚骑着白马从郭雀儿背后飞驰而过的才是赵无忌。
郭雀儿脸上的笑意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凄然道:
“你知道,我是个小偷……”他垂下手臂,握紧拳头。
“我这次要偷的东西是在很难偷到,但我……却已决心要偷到它。
“这本是师父给我的最后一道考题,但我来偷它却并非为了考试,我实在也很想得到它。我
不想偷的东西没人能逼我去偷,我师父也一样。”
“你这次要偷的是什么?”月儿终于忍不住要问。
郭雀儿咬了咬嘴唇:“是,……是你的心,是要偷你的心来爱我!”
月儿向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倒。
——这个她多年的玩伴,永远无条件的帮助她的朋友,竟要偷她的心。
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她的心还在跳,而且跳得很快。
“我现在才知道,要偷一个人的心,唯一的办法就是先交出自己的心。我已经不能自拔,只
有不择手段了。
“我要偷的东西,自然非偷到不可。今后你若爱赵无忌,我就做赵无忌;你若爱司空曲,我
就做司空曲……你,你逃不掉。”他眼中已闪着泪。
“我,我现在只担心我哥。”月儿已侧过头,不忍再去看他的眼神。
“我这就动身去紫金山。”
话音刚落,郭雀儿已经不见了。




第五回
失落的心

八月十一,阴冷无风。
月儿的被子已裹得很厚,却还是睡不着——她已整夜未眠,她还是第一次睡不着觉。
五更声起,陆晓风已经在打扫院子,院中的水缸已挑满了水。
陆家从不用下人,这些事都是他们兄妹自己做。
月儿还是睡不着,就穿了衣服出来洗脸。
“没睡好?”
“没睡。”
陆晓风放回扫帚,洗了手,捧起月儿的脸——
泪,便开始涌出,滑落。
陆晓风别过头:“你近来总是哭!”他在责备她。
“我近来越来越怀疑我自己,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这也许是因为你闲下来了,你实在是个闲不住的人……”他没有说下去——他自己又何尝
不是。
“你也该为自己忙一阵子。”
他们都明白,她该忙着把自己嫁出去了。
“那偷儿实在可恶,他好像真把我的心给偷去了。”大小姐居然也学会了跺脚。
“司空曲在外面,我很放心;西门无雪走了,我有些担心;看见无忌离开,我心中无限喜慰
;这偷儿一去,我,我不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甚至不知道我的心还在不在……
“哥,我跟雀儿从小玩大,就像你和司空大哥一样。我在他面前,根本不讲礼数;我叫他做
事,都不会觉得亏欠于他;这几年来,他就像是我的跟班,帮我做了不少事……可是他,他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什么都用偷的,怎么可以连我都偷……”
月儿已满脸是泪,她说不下去了,她不喜欢用哭腔说话。
陆晓风明白了,他早该告诉她,一对未婚男女很难一直做最亲密的普通朋友。
他也轻视了郭雀儿,也把他当成了月儿的跟班,一个很有能力的跟班。
偷王之王当然做什么像什么。他若做“财神”,他就是个很好的“财神”;他若做跟班,当
然也是个很好的跟班。
月儿靠在哥哥肩头,渐渐止住了啜泣:“紫金山到蜀中这么远,他一路上总该给我带个信儿
的。”
陆晓风“噗嗤”一笑:“他若带了信儿给你,又怎能偷到你的心?”
月儿脸一红,“嘤咛”一声钻进哥哥怀里。
陆晓风眼睛一转,推开月儿,打量着她道:“他是偷王之王的徒弟,你难道不正是偷王之王
的克星?”
月儿眯起的眼睛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他们两师徒撺掇着要偷我的心,我却将计就计把他们
一老一小,一黑一红两颗心都偷了出来!”
陆晓风点头笑道:“这才像我的妹妹!”
月儿一抹眼泪:“像什么?本来就是!”
她俯在哥哥耳边低语几句,趁陆晓风还在错愕,便溜进房里去了。
(看看后文,你猜月儿说的是什么?)



第六回
长路漫漫

八月十二,霞艳无风。
朝霞嫣红,红得像月儿的唇——薄薄的冷意掩不住热血奔腾。
郭雀儿正捧着一大碗牛肉面,坐在马车里望着霞光出神。他已骑马奔了两天,轻功行了两夜
。他需要一大碗牛肉面,需要在马车里睡一觉,他还要赶到紫金山去。
刚刚他急着赶路时,一心只想着紫金山;现在他已在马车里坐下来,紫金山已经不远,无数
念头就涌上心头……
“……我也知道,咱们拉拢他女儿是有点赖皮——可是,可是你总不能眼看着师父一大把年
纪还要给那陆老头挖蚯蚓吧?
“再说,再说这丫头也绝对是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老婆!你们从小便就相识,你若也说
没敢打过她的主意,嘿嘿,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你师父!
“……也说不定,这丫头悟性奇高,早得了灵犀指的要领!”
想到师父的话,郭雀儿皱起了眉头。
——他总觉得“爱”该是简单而轻松的,不该负荷着多余的条件,也不该用任何取巧的手段
来获得,否则爱就不够真不够纯不够美了。
他不想失去月儿,却更不希望她爱得有一丝牵强。
就像这次他一定要帮她,却不希望她感激她。
他只有让她自己坚强起来、冷静下来。
牛肉面已经吃完了,没有月儿煮得好吃。
……
“嗒”,马车棚子上滴下一滴露水,将郭雀儿惊醒,却又叫他想起月儿的泪。
一个梦醒来,另一个梦就会开始,人连一刻都不能没有梦。
——这是个美丽的符咒,还是个悲哀的死结?
八月十二,霞艳无风。
朝霞嫣红,红得像炉里的火——炉上的锅子里煮着翻腾的牛肉。
陆月儿正在炉边擀着面条。
窗外的树木向后飞奔着,牛肉和面条都在大而平稳的马车里。
牛肉面煮好了。陆晓风一大碗,司空曲一大碗;赵无忌一大碗,上官刃一大碗;陆月儿和上
官怜怜,每人一小碗——炉台上还温着两碗。一碗加了辣酱,是西门无雪的;另一碗加了蜜
枣,却是郭雀儿的——月儿自己碗里也是加的蜜枣,他们俩都没有固定的口味,但是雀儿总
是和她吃一样的。
月儿狠狠地咬着枣子、偷偷地笑着,不知是在怨怼还是在窃喜。
他们的大马车走了一天一夜,拉车的八匹马已换了五回,今天中午就能赶到大风堂的总舵。
到了那里,她就会将整件事情跟云飞扬说清楚并正式向他老人家认错。
这番话她早已准备好,即使丢了心,她也不会说错半句。云飞扬气一消,自不会再与小辈为
难,何况上官刃也会帮忙劝解。
只是唐家与大风堂敌对多年,双方各为其主,杀父泯兄、夺妻害子的仇怨已结下不少。月儿
少在大风堂走动,知之不详,只好让司空曲与陆晓风一一化解。
可是陆晓风还要面对紫金之巅的决斗……
若是郭雀儿在,她的这些心事还有个人可以说;现在她却只有大口吃面。
……
不觉间一滴泪偷偷滚落在面汤中——“嗒”的一声,就在郭雀儿听到那滴露水的时候。
我们总是抱怨梦太虚幻,那也许只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它的发生。
没有人看见这滴泪,连月儿自己也不知道它为何而落。
——这只不过是一个故事,可是又有谁知道它一定没有发生过,又一定不会再发生?
  (我常常莫名其妙地流出一滴泪,然后怎么也想不出为什么。)



第七回
紫金山下

八月十三,霜薄无风。
薄霜将紫金山上的枫叶染得微红。郭雀儿坐在枫林中,似也有些醉了。
他已在枫林中“闲逛”了一夜,又眼看着浓绿的枫叶被晨霜染上微红。
沉醉中,他忽然听见枫林中响起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
一个满身铃铛的女孩子,一蹦一跳地转出来,站在了他面前。
女孩子俯下身子,脖子上的铃铛又一响。
女孩子道:“你迷路了吗?要到哪里去?”她的声音也像铃铛一样清脆。
郭雀儿睁开一只眼睛,调笑道:“我走累了,我哪儿都不去了。”
女孩子嗔道:“人家好心问你,你怎么比我哥哥还不讲理?”
郭雀儿这才睁开了另一只眼睛:“你哥哥?你哥哥是不是叫叶林?”
“你认得他?”
“我不但认得他,还认得你的铃铛!”
那女孩子伸手一摸,她的铃铛又“丁铃铃”地响起来。
这个满身铃铛的女孩子就是叶棂。
“你认得叶林,但你可不能告诉他我在这里。”
——双生兄妹相称总是这样直呼姓名的。
“哦?”
“有人托我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你若让叶林这时候抓我回去,岂不是害我失信吗?”
“叶林若知道你有事要办,他当然不会非抓你回去不可,说不定还会帮帮你。
“谁要他来帮?你以为我自己办不好这件事?”
郭雀儿不答。叶棂接着道:“何况这件事他是不会帮我的,他怎么肯为了我去得罪她?”
叶棂自觉说得多了,转身就走,郭雀儿却已像雀儿一样跳到她面前。
“你要办一件什么事?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那人叫我不要对人说,我却已经对你说得太多了。”
“你若不肯说,我也只好叫叶林来抓你了。”
“你这人实在太不讲理了,怎么偏要害我失信不可?”她眼睛转了转,“幸好我并不是一定
要守信的君子,我只不过是个女孩子。就算你不逼我,我也……”她吐了吐舌头“……我也
难保证自己不会忍不住对谁说出来。”
她压低声音道:“我可以告诉你,你却不能告诉别人,尤其不能告诉叶林:我答应了别人,
在这里缠住陆月儿,不让她上紫金山去。”
郭雀儿一惊,正要再问。叶棂已被掷中了穴道。点她穴道的不是别人,正是叶林。叶林正掂
着手中的石子,慢慢从枫林里走过来。
叶林对雀儿笑道:“这丫头不知好歹,竟妄图戏弄花满楼前辈,爹罚她关暗房,却不知她用
什么了手段,居然还让我追到这儿来。”
花满楼可不是普通的瞎子,要戏弄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郭雀儿还在偷笑,叶林却已提起叶
棂走了。
走到快看不见的地方,叶林突然转身道:“郭大哥,替我问陆姐姐好!”
郭雀儿怔住,他居然没想到,叶林竟还没有忘记月儿,没有忘记那段稚嫩的感情。
其实郭雀儿应该明白——一个人怎会将第一次轻易忘记?
郭雀儿不明白,只因为他自己也已陷在局中。
~~他躺在茂密的枝杈中,他的脸如枫叶微红——不知是夕阳的镶嵌,红叶的掩映,还是…

他瞬也不瞬地盯着那条山路,明知道月儿这时还不会来。
他似乎已忘了叶棂留给他的疑问
——是谁不让月儿上紫金山?
……
他总算还没有白盯了这么久,山路上终于隐隐地走来了,一个酒贩……



第八回
醉如枫
[一个喜欢古龙的网友用过的名字,一个幽默的写手,只是我无奈地被他从好友中删除了…]
郭雀儿已醉了,醉如枫。
他喝了一整夜的女儿红,喝得他身旁的枫树似也熏得醉了——他已从枫树上醉到枫树旁了。
他刚慢慢张开殷红的醉眼,就看见殷红的晨光中有一片殷红的枫叶悠悠飘落,悠悠正覆在他
的右眼上。他一丝也没有动——没有拂去那片红叶,甚至也不曾眨一下眼睛。然而在那红叶
之下,那只眼睛中的目光却渐渐起了变化——变得柔和,变得灵动,变得让一滴泪开始从眼
角渗出来、划过太阳穴向额角弯去——变得甚至已不再是他的眼睛,而是另一个人的眼睛,
陆月儿的眼睛。
也不知是因为那片叶子、那坛女儿红、那只眼睛、那滴泪,还是那颗心、那颗心里的人,他
轻轻阖上左眼,红叶淡了,淡出一个个陌生而熟悉的画面……
……半掩的小窗外飘着雪,一个俊朗的中年男子披着一领大红的披风单膝跪在雪中。他另一
头两根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夹着一柄长剑锋利的剑尖儿,长剑的另一头儿一个男孩儿一脸愤怒
地死命拉扯着剑柄……这只眼里莫名的流淌出一种崇敬、一种自豪,还有,一种轻蔑。
……繁密而又被雪压得更密的松枝后,一个挺秀的少年在纷飞的大雪中舞着剑,鹅毛般的雪
花在剑光下碎如烟尘。好快的剑!
雀儿张开左眼,冷吸了口气。刚刚那个中年男子他只看到小半个侧脸,想来应该是陆小凤了
。那灵犀一指中世上还没有人拔得出剑来,更何况是个孩子!那个舞剑的少年雀儿却认得,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样的身法,一定是陆晓风。
雀儿定了定神,再闭起左眼时,陆晓风已收了剑气,走过来,解下长衫,披在他(其实是她
)肩上。那眼中漾起一层温暖、一层感动、一层依赖、一层怜惜……
……接下来,叶林、叶棂、司空曲、赵无忌……一个个的人在这只眼前浮现,一种种情从这
只眼中流出,直到……
……郭雀儿,这只眼前终于出现了郭雀儿,它似乎一下子崩溃了理性、抛弃了智慧,丢失了
自我,只有满眼的娇蛮,满眼的哀怨……倾泻……
雀儿猛地坐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叶子,他怔住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呆呆地坐了好一阵,终于趔趄着站起来——他脸上已毫无酒意,对于这个从小就接受训练
的偷王之王,酒对他早已不会产生任何作用了!
他忽然抽出一把长剑,疯也似的可砍倒了好多树。用的正是陆晓风在雪中所舞的那套剑法,
不但不比陆晓风慢,反而还增加了力度。他手中的剑实在是把好剑。这是他离开唐家堡时,
那儿的新主人要他一定带上的,他当时急着要走也就没过分推辞,现在却派上了大用场。
他很快清理了树枝,切割了木料,榫接卯咬竟搭起了木屋。
他又挖掉门前树桩,移来山中花草;烧得残木成灰,匀撒屋内屋外。糊泥抹苔、熏窗油门…
…明明一间新屋,却已似守山人住了十几年、几十年……
这时天色将晚,雀儿飞入长安城中,买米买油,买盐买醋……把屋内该有的东西置办得一应
俱全,当然,还买了几坛上好的女儿红。
一切都布置停当了,他便在檐上排了酒,骑在屋顶上喝了起来,对着那轮将圆的月。背脊靠
着屋脊,夜空在望,这也许就是一个梁上君子最美妙的舞台了。他举坛一泻流了满脸的,已
不知是酒还是泪。
又一片枫叶落下来,沾在坛底。雀儿取过来,好大的一片枫叶啊!指尖在叶肉上轻划,月光
便透出二十个字来:

风静叶犹落,无声泪已垂。九宵听月冷,天共我同醉。

天也会醉吗?——即使天醉了,雀儿也不会醉!
他多么想醉呀……
他捧着坛中最后的残酒,笑了。
在那残酒中,他看见——他自己的脸……



第九回
决战之日

八月十五,云淡无风。
在这中秋团圆之日,街上的人们都在忙着会聚亲友,筹备酒宴。
和美的节日,又赶上这样的好天气,每个人都似乎格外高兴。
陆月儿也努力地高兴着,可她又怎能高兴得起来?
今天已是决战之日,个她哥哥陆晓风的决战。
现在那个陆晓风却还耽在大风堂里处理那些无关紧要却又非有他出面不可的事情。陆月儿已
在紫金山上下了十几遍——那真是个对陆晓风极其不利的地方。
她现在只想高高兴兴地喝一杯清香的茉莉花茶,好让陆晓风一到这里就看见她在笑。
如果今晚决战的是她,她也许会高兴一点儿。
她想起了郭嵩阳,想起了天机老人,可是她却已无法挡住陆晓风。
他早就防范着这一招。
甚至也同样防范着他的每一个朋友。
面对这样一个不公平的决战,谁都没有把握,他也没有。
但他却一定会去,非去不可。
不只因为他是他父亲的儿子,也因为他是他母亲的儿子。
陆月儿能做的,只有画好了紫金山的详图等着他来。
她现在既然喝不下茶,就只好放下茶杯去画那张图了。
这样的图他已经画了不知多少,从七岁起,每次去见父亲,她和晓风就非交张图给他不可。
从前晓风的图总是比她的更受夸奖,现在他们两人的图已经几乎没有差别。
她对这一点当然还并不满意,她总是想比哥哥做的更好。
所以她当然不会让陆晓风死得太早。
她正呆呆地看着她的图,就已听见有人在敲门了。
并不是陆晓风,是司空曲。
这个曾经帮月儿气走了西门无雪的男人并不知道那天发生的事。他对月儿还是一样友好而尊
敬。他是大风堂的舵主,他到这里是来传晓风的话——他一定会来,却可能很晚才到。
月儿眼里已有泪光,也不知是为司空曲,还是为陆晓风。
“他也顾念起我的感觉了么?”
司空曲不语。他又能说什么呢?
月儿也并没有等司空曲说什么,她已将图折好,放进信封封了起来,又将这个信封贴身揣在
怀里。
她抬起头,脸上已全无刚才的忧虑和委屈,她已完全冷静下来。
她冷静地看着司空曲,道:“你是我哥哥的朋友?”
她问得很严肃,司空曲也严肃地点点头。
“所以你不是剑魔?”陆月儿凝视着他的眼睛。
“我不是剑魔。”他说得很诚恳、很坚定,面对陆月儿的眼睛,谁也不能说慌。
“那么你查出剑魔是谁了吗?”
“我只知道,他很了解你哥哥……”他犹豫了一下,又接着道,“也很了解你。”
“这样的人应该不多……”她坐下来开始思考。
“赵无忌本不认得我,也并没在这附近。”
“他的马不错,但轻功却还差得远。他今晚一定赶不到这儿。”
“有个叫郭雀儿的,比我早到了两天。”她眼中忽然闪过一阵幸福,一阵恐惧。
“他已是偷王之王,又何苦再做剑魔?”
“他的确不必。”月儿偷偷一笑,“他却为何还不肯与我相见?”
她当然相信郭雀儿不是剑魔,可还是要想到他。
他为何不来见她,她现在实在很需要他,她眼中似又已充满哀怨。
司空曲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
与司空曲有关的那件事,司空曲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但与司空曲无关的一些事,司空曲却
一定知道的很快。
世上的事又岂非往往都是这样?
月儿当然还是不会失态的,她已岔开了话题。
“还有一个人一定会来。”
“你说的是西门无雪?”司空曲道,“他不能用剑。”
“那他们岂非都已没有嫌疑?”
“现在看来好像只有我的嫌疑最大。”
月儿承认,但她却实在不愿相信
“你有理由为你自己开脱吗?”
司空曲没有。如果陆月儿想不到,司空曲也想不到;这就像司空曲想不到,陆月儿也想不到
。如果司空曲和陆月儿都想不到,那一定没有人想得到了。他们总是为彼此的智慧而互相敬
重,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抛却性别在外的惺惺相惜。
如果世界上有个跟你一样聪明能干的人,总是能很快理解你的意思,总是会说出你想说的话
、做出你想做的事,总是能让你感到你做的是对的……那种感觉很幸福,甚至超过爱情的甜
蜜——与你相爱的人在你软弱时给你支持与鼓励,但这个人在你软弱时却给你坚强起来的自
信,他让你有力量给自己支持与鼓励。
司空曲正坦诚地看着她,他知道她会找到最正确的办法。
“我还是相信你,因为我相信我自己!”陆月儿说得似乎很艰难,但却很坚定。
司空曲点点头,她依然很出色,她不会让他失望。
他还在等,等她下一个决定,他知道那一定是正确的决定!

“我相信你,你也一定相信我。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做。因为我们都知道,
这样做一定没错。”
她第一次俯上他的耳朵,她忽然感到一种特别的温暖。
她已看不到,他现在笑得就像一只快乐的雀儿,一只帮着螳螂捕蝉的黄雀。
她现在实在有些紧张。她的思想虽已算很开放,但她的举止却一直是很保守的。俯在父兄以
外的男人耳边说话,她这还是第一次。何况她现在已不再是那个很会撒娇的小女孩,那个很
不讲理的陆大小姐,她的心已给了人偷了去,她的人也已就要该出嫁了。
她还是尽力控制住了自己:她的呼吸很稳定,她的声音很冷静,她的动作也大方自然,甚至
她的心跳也没有加快。
她已对自己很满意。
但司空曲却更满意。他实在应该满意——虽然她做得很好,他还是感到了她的紧张。
“我一定会按你说的去做,因为这样做一定没错。”
他眼中充满了信任——信任她,也信任自己。
他们现在已不必再说什么,只要等陆晓风来就好了。
陆晓风当然会来。



第十回
紫金之巅

八月十五,月圆无风。
陆晓风像风一样从紫金山脚下向峰顶吹去。
司空曲和陆月儿远远地跟在他身后。他们知道陆晓风早就知道他们会跟着——他们决定跟他
来时,他就该知道。
他们也知道他不会阻止他们,但他们仍不愿跟得太近——他们不想干扰他的思路。他虽风一
样的上山,却集中精力看清了这条山路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片树叶。
高手决战,这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致命的。越接近山顶,他就越不能分心。
他本该早些来,可是他一个时辰之前才刚刚从千里之外的大风堂总舵赶到山脚下的木屋。在
那里,月儿告诉他,另一条山路上有七十六处掩体,九十三个高点——剑魔可以从其中三十
二处掩体中的一处之下跃到四十九个高点中的一个之上,发出那招神妙无比的天外飞仙。

[这一招天外飞仙是当年白云城主用来约战西门吹雪的独门绝技。据说以这招天外飞仙的威
力,西门吹雪也未必胜得过他——他选择死在西门吹雪剑下,只是他大错之后一个正确的选
择。
……
这世上能接得住天外飞仙的人只有陆小凤。叶孤城死后,这世上唯一还会天外飞仙的也该只
有陆小凤……如果剑魔也会,他又是怎样学会的呢?
……
陆晓风没学过天外飞仙。他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他母亲实在太高傲了。然而只凭传自母
亲的剑法,他已经几乎是这一代的剑神了。]

三更,陆晓风已凝神立在紫金之巅,随时准备迎接从任何方向袭来的天外飞仙。
司空曲和陆月儿就站在百米外的枫林里,他们都很相信陆晓风。
忽然,
司空曲他们所在的枫林里响起了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每个人都提高了警觉——可惜来的
却不是“剑魔”,而是西门无雪。
西门无雪一身漆黑的衣服在茂密阴暗的枫林中如若无物,一张英俊的脸却如月光下的白雪一
般发着幽暗的光。西门无雪这身惯常的装束似乎只有在这样的月夜里才格外显得动人。而今
晚有些特别的是,他身后还背了一顶漆黑的大斗笠,圆的斗笠衬得他清瘦的脸颊愈发俊朗。
好一个月明无风的晴朗之夜。
西门无雪走到陆月儿跟前,向她笑笑,笑得很真诚却又有些凄凉。
陆月儿也向他笑笑,笑得很欣慰,很高兴,也一样真诚。
西门无雪转过头,躲过了她的笑容,从她面前走过,走向司空曲。
司空曲抬起手,低下头,抱拳一揖,不愿与他对视。
西门无雪也是一揖……

剑光一闪,已刺向陆晓风,正是那招天外飞仙。
剑,是司空曲的剑。
拿剑的人当然不是司空曲,是西门无雪。
西门无雪不知何时已戴上了那个斗笠,还戴上了那张剑魔的面具。原来剑魔竟是西门无雪。
他当然该会天外飞仙的,他已看过三万九千八百六十一次——每一次教他灵犀指,陆小凤都
用这一招考校他,他学不会灵犀指,却可以学会天外飞仙。西门无雪不得用剑,谁又会怀疑
他是剑魔!
陆晓风已全然明白,但这变化却实在太快了!
他能做的已只有闭上双眼!
陆晓风又睁开了眼睛。他还没有死,刚刚笼罩在他周围的剑气也已经消失。
他睁开眼睛,就看见月儿挡在他面前。他想拉开月儿,却已被司空曲向后拉开了丈许。
西门无雪的手中已有了剑,他的剑上却无血。他的剑尖已被两根春葱般的玉指轻轻夹住。陆
月儿的手,就像当年的陆小凤一样神奇,她一夹住那柄剑,那柄剑就像在她手上生了根,甚
至连西门无雪的剑气也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西门无雪的脸已从惊异变为恐惧,那柄剑刚刚还与他融为一体,现在却完全背叛了他。
陆月儿苦笑道:“其实我早已知道。”
西门无雪不解。
陆月儿续道:“我知道你是使剑的,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学不会灵犀指,因为你无
法接受锋利的剑刃会受制于两根肉做的手指,更因为父亲考核你时用的是你做梦都想学到的
天外飞仙。”
陆晓风已经明白,司空曲也已明白。西门无雪不但是剑神的儿子,更是剑的信徒,他不甘遵
母命放弃对剑的信仰,他一直在偷偷地练剑,终于练成了剑魔!
“其实这灵犀指又有何难?我只看了三遍就已学会,你却要看三万九千八百六十一遍!这灵
犀指力在指而意在腕,使得全是一个韧劲、一个粘劲。像你那般生夹硬拽,只会折断剑尖却
还是挡不住对方的剑气。”说着,陆月儿便折断了手中的剑尖。
西门无雪剑气又起,陆月儿左右手交替夹来,片刻间已将一柄精钢长剑寸寸折断,而剑柄上
的最后一段又已被她牢牢夹住。
西门无雪又羞又怒,便欲松开剑柄攻向月儿。
陆月儿却忽然笑了,她的笑并不醉人,但西门无雪却似醉了。他忽然看看自己已经无剑的手
,一转身消失在松林里。
剑魔的面具跌落在陆月儿脚下,上面还挂这一滴泪。
司空曲拾起面具道:“你就这么让剑魔走了?”
“剑魔不是已经死了么?”
“剑魔死了?谁杀了他?”
“西门无雪呀!他的眼泪杀死了剑魔。”月儿指着面具上的泪珠道。
两人仰天大笑。
陆晓风道:“你们说西门无雪学会灵犀指了么?”
陆月儿道:“他学不会,他虽然不再是剑魔,却仍然是个剑客。不只他学不会,就连我们这
位陆大剑客也学不会!”
司空曲道:“那你们说我这位司空大剑客学会了么?”
陆月儿笑道:“你若真是‘司空大剑客’,你也学不会。只可惜你不是!”
“我,我……”司空曲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疑惑。
陆月儿格格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道:“你易容术虽精,只可惜司空大剑客还不会这么跟陆
大小姐说话。”
“你不是司空大剑客,你最多只不过是个小偷。”
“你何时知道的?”
“我若不知道却何须费了这许多唇舌,让你偷了这灵犀指去?”
“你……”
“你这雀儿,还不快谢过陆大小姐?”
那雀儿怎敢不谢,陆大小姐已揪住了他的耳朵。



尾声

八月十六,日暖无风。
暖暖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平静的湖面上。
郭雀儿像一只雀儿一样吱吱嘎嘎地摇着桨。
陆月儿却像只猫一样懒洋洋地伏在船头的甲板上晒太阳。她两只太阳般又圆又亮的眼睛正眨
也不眨地盯在郭雀儿脸上,就像一只馋嘴的猫正盯着它笼中的雀儿。
郭雀儿摇着桨的手渐渐停了下来。
“怎么不划了?”
“我很忙。”
“忙什么?”
“忙着吃醋。”
“吃醋?”
“我好像已经明白你为何放了西门无雪,却还是想不通他为何放了你。”
“你不明白?”
“不明白。”
“你真是只呆鸟,看来也只好先吃一会儿醋了!”
“好像是的。”
“实际不是?”
“我若真是呆鸟,你怎会让我为你吃醋?”
“你若不是呆鸟,你若是西门吹雪,你会怎样?”
“我若是西门吹雪,若知道你居然看上那只呆鸟,就会赶快忘了你!”
“你这还是在吃醋。我要问你,你会怎样杀我?”
“我若是剑魔,当然一剑刺穿你的喉咙!”
“你的剑呢?”
当时西门无雪手中的剑已被寸寸折断。他欲以剑魔扬名,怎能再用陆小凤教他的武功;他若
只是西门无雪,只是陆小凤的唯一弟子,又何必杀陆月儿,又怎能杀陆月儿?
郭雀儿想到此节,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他看到陆月儿的眼睛,又忙收起笑容,耸了耸肩,吐了吐舌头,翻了翻白眼,一头栽下船去

陆月儿还没弄明白,正俯向船舷要去拉他,却已被他从背后泼了一身清凉的湖水,她正要发
作又已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我这只呆鸟可是只水鸟儿。”
“我这凤凰神鸟的女儿却是只瞎鸟儿。”
“你若是只瞎鸟儿,又怎会有这么一对儿又圆又亮的眼睛?”
这对儿眼睛还在瞪着他,眼波里却已充满了温柔和幸福。
“你……你这只呆鸟……还……还是只坏鸟………哈哈……你真坏……坏死了……”
那对又圆又亮的眼睛已笑得眯成一条线,笑得流出泪来……
郭雀儿当然要坏下去,他当然不是只呆鸟。






附件:1。大风堂和唐门两个组织取自《白玉老虎》,整体人物辈份关系推导自《白玉老虎
》,一至三回为《白玉老虎》续篇。除预告篇中重点介绍的主要角色基本承接《陆小凤传奇
系列》,其余大部分次要人物均取自《白玉老虎》,只有叶林和叶棂是《边城浪子》中叶开
和丁灵琳的子女。对《陆小凤传奇》系列中的故事亦多有借鉴:挖蚯蚓是《幽灵山庄》开头
的赌赛,紫金之巅的决战与《决战前后》有关,尾声则仿《凤舞九天》的尾声。

《风无九天》阅读提示

总算可以说发完了……
希望朋友们抽时间看一下,虽然可能不大容易看懂……
本事太多,像我的“诗”一样,本来也就是写来给古迷们分享的。
但是实在这个东西影响比较大:从我QQ的名字,到论坛的名字……
所以朋友们可能会试图通过这个东西对我更多了解,但故事只不过是故事,而其中的本事也
不过是古龙先生的故事。也许这其中也有我零乱的思绪吧?
我现在懒得把本事一一找出来解释了,有想看看不懂的给回一条我再复一条吧!

其实还是很希望这个东西有人看的……



2。预告篇

月出于“冬山”之上


一、 “冬山”

“冬山”不是山。
“冬山”最多只能算是假山。
“冬山”只不过是一组高低错落、形貌如山的屋宇而已。
“冬山”非但不是山,而且还一点都不冷。
它是陆小凤在冬天居住的一座宅子——陆小凤本是世界上最不可能有一座宅子的人,现在他
却有了这么一座大宅子。
陆小凤留下这座宅子,因为这宅子有三妙:无雪、风清、月明。
无雪:
陆小凤并不怕冷,也不讨厌雪。这里不但无雪,而且繁花胜雪。
风清:
“冬山”之外,是无边的竹林,风入“山”中带来阵阵竹香。
月明:
风清之地其月必明。何况这里远离市井、暗无灯火。
陆小凤并不是什么文人雅士。
他虽然很喜欢这里,却还是不用每个冬天都来的。
浪子有了宅子,就像女人有了孩子一样——可喜可贺,可悲可叹!
而浪子会有宅子,就像女人会有孩子一样,是顺理成章,天经地义的事。
浪子有了宅子和女人有了孩子本来就是一回事。
陆小凤有了宅子就是因为牛大小姐有了孩子。
这孩子就是那年正月十五,在这温暖的冬山里出生的陆月儿。
“无雪”、“风清”“月明”,就是陆小凤每冬必至的原因。
二、 西门无雪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战紫禁之时,孙秀青便怀有一子。陆小凤以为他有了“人性”,还颇感
喜慰。然而剑神毕竟是神,怎么能有“人性”?是以西门吹雪终于抛妻弃子,成为“剑神”

然而西门吹雪毕竟有子。其母唤其“无雪”,可见之对剑神欲忘而难忘之深情!
西门无雪不得用剑。
剑神为剑弃他母子,其过本不在剑。但你叫那孙秀青怎能怪得剑神?
这一迁怒,只可惜了这位剑神之后,这位武学奇才。
孙秀青是峨嵋四秀之一,本来也是使剑的。
她不让儿子用剑,却哪儿有别的兵刃教他?
幸好西门吹雪还有个有“人性”的朋友 。
——虽然他只有这一个朋友,却已经够了。因为这个朋友就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所以西门无雪既然“无雪”,也就不妨无剑。因为陆小凤已将自己一身的功夫几乎都教给了
他。
当然只有一招“灵犀一指”他怎么都学不会——那本陆小凤的绝技,但即使陆小凤已想出三
万九千八百六十一个点子教他,他也学不会。
这并不能怪他太笨,西门吹雪的儿子怎么可能太笨?可是陆小凤的“灵犀一指”恐怕连西门
吹雪也学不会。不只是西门吹雪,连那个“眼睛瞎了,心却不瞎”的花满楼也看不懂,那个
“偷王之王,偷便天下无敌手”的司空摘星也偷不到。
——他偷得到陆小凤的两根指头,却偷不到两根指头上的一手绝技
——这并不是因为他不想偷,陆小凤用挖蚯蚓打了赌让他偷,他若偷到了,陆小凤和西门无
雪就一起挖蚯蚓给他看,直到他看够为止。可结果他已失手了三万九千八百六十一次并欠下
陆小凤三万九千八百六十一条蚯蚓。
——他之所以还没有认输一定是因为他实在不想付那三万九千八百六十一条蚯蚓!
三、 陆晓风

浪子毕竟是浪子。
陆小凤当然不会是能够关起门来教徒弟的人,所以他只有在每年冬天那几天过年的日子才会
回到“冬山”,让西门无雪给他“拜年”,顺便讨几手功夫“压岁”。
所以陆小凤也不会是能够成家过日子的人。所以沙曼一有了身孕,他就把她们母子托付给了
司空摘星的堂弟、大风堂的大堂主“智多星”司空晓风。像司空晓风这种不愿用心伤神而怕
下棋的人当然更怕起名字。幸好他早就发现陆小凤的“小凤”和他司空晓风的“晓风”是谐
音,所以沙曼生下的儿子就叫了陆晓风。
陆晓风的母亲沙曼也有了一手绝妙剑法,即使胜不过西门吹雪,相差也总不太多。这位武艺
相貌都属一流的美女剑客,虽说热情却不免高傲。因此,陆晓风除了过年时看看父亲调教西
门无雪,一身功夫却多半传自母亲。
所以,陆晓风终于做了个剑客,连司空晓风的十字慧剑也非他敌手。
他便是 “冬山”的风,像他母亲一样清高的“风”。
[司空曲之谜:司空曲的问题本不是问题,那是个省略造成的错误。古龙先生的某张草稿纸
上一定画着一张人物关系简图:开头时,他在司空晓风下面写了个“曲”字,又将这个“曲
”字和赵千千连成了一条线;写着写着,“忠”的主题渐渐凸显,先生需要一个武功平庸却
尤其忠实的角色,他忽然看见了那个“曲”字,便随手在“曲”字后面加了一个“平”字。
先生起名字总是关系到人物性格,尤其是一些小人物,《白玉》中“丁弃”、“乔稳”之类
都是这样。然而这个好习惯却让“司空曲”摇身变成了“曲平”。
但是在我们的故事中,司空曲是个很重要的人物。我只能当上官怜怜(当时叫“连一莲”)
没说过那句话,那句话对先生的故事没什么影响,却可以将我的主角一刀杀了。
在我们的故事中,司空曲还是司空晓风的儿子,亲生儿子。
他跟我们的陆晓风一处长大,却有他父亲一样的智慧与严谨,每一部小说中都少不了这样的
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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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人生的进度条能够再慢一点,如果可以竭尽全力走完,我不想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