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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colormango (芒果), 信区: single
标  题: “我们结婚吧”
发信站: BBS 珞珈山水站 (Sat Mar  8 00:20:42 2008)

    “我们结婚吧”,这是今早看到的Rover的签名档,我沉思着他应该还在异国吧,和一
个金发碧眼的洋妞结婚么。然后又想起当年在宿舍,半夜醒来,看到他倚在窗边吸烟的样
子,还有和他一起在席殊买的那本书“点一支烟,燃烧孤独”,忽然有种岁月遂深的孤寂
感。
    我们结婚吧。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普通日子里,用着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五个字来,面上
也只是淡淡的微笑,就像谈论的是一个“我们去西藏旅游吧”的提议。是不是缺少了点什
么?比如说优雅的环境,轻快的音乐,浪漫的烛光,执着玫瑰的绅士,脸上带着紧张与期
望,幸福与快乐的表情,然后你就像一个公主那样,面泛红晕接受了他的戒指。这样的道
具和情节其实很简单----但无论简单还是复杂,不就是一个仪式么?最无谓的事情,难道
不是乏味做作的仪式么?
    我想我是多了一点岁数少了很多幻想,亦少了很多人生的情趣。我不再毫无保留地相
信运气、缘分、命运这些不确定的说法,而开始为每一件事做计划,按部就班地为达成一
个既定的目标努力。婚姻便是这样的一个目标。
    也许婚姻真的是一个围城,不过我并不喜欢钱钟书在“围城”中的那种嘲讽揶揄的态
度。总的来说,我们只是平凡的小人物,大多数时候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平淡乏味的事情,
何必还要摆着一副智人的面孔来奚落我们呢?
    年轻的克尔凯郭尔爱上了一个美丽的小姑娘,他和她订了婚。但一纸婚约让他觉得爱
情的所有美好都到了头,于是他反悔了,解除了婚约。不到一年他又设法与那个姑娘恢复
关系,却没有得到原谅。从此开始他就放弃了俗世中这一平凡的幸福,在想象与思辨的世
界里构筑他的宇宙。我希望从婚姻所陷入的地狱中拯救婚姻,他写道。他为世人描绘了一
个美好的婚姻世界,他自己却站在世外孤寂而又忧郁地做了一辈子的旁观者。
    其实我并不想说克尔凯郭尔的,我想说的是卡夫卡,他三度订婚又解除了婚约,最后
还是打了一辈子光棍,婚姻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无法逾越的恐惧。其实我想说的又不是卡夫
卡,我想说的是普鲁斯特,在入职培训的总结发言里,我面对着100多个年轻活泼的未来同
事说,我希望以后有一个海边的房子,我就坐在躺椅里,静静地读着法文原版的「追忆似
水年华」。也许并没有人听到我说了什么,但我在说这些的时候觉得脸刷的一下涌了很多
热血上来。过去的时光是如此的柔长亲切,包含着他所有希冀过的美好,以致于普鲁斯特
先生根本不需要现在,也不需要未来。而我是没有柔长亲切的过去的,我也就一直没有心
思去翻看那部厚厚的逝水年华。
    普鲁斯特终生未婚。让我注意到这一点的,是因为佩索阿。这个里斯本一家纺织品公
司的普通职员,年复一年地做着单调的会计工作,晚上才在租住的小房间里写下闪现在他
头脑中的感受与思想,关于自我与存在、生命与意义的探索与追问。没有华丽的词句,亦
没有引经据典,只是平凡的文字,却让我的心感动良久,不安的灵魂也平静下来。佩索阿
喜欢过一个当打字员的姑娘,不过也只是和她通通信而已,终其一生他也是独自一人。他
把不能实现的生活,变成了伟大的梦想。他已经不再需要生活了。
    有一阵子我觉得头脑里总回旋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感,仿佛看到了一条神秘的道路,克
尔凯郭尔、卡夫卡、普鲁斯特、佩索阿,那些我钟爱着的前辈都在上面慢行着,偶尔回过
头来,对我露出浅淡的微笑。这微笑让我觉察出来自己正处于某种微妙而危险的境地,站
在路口迟疑不前。
    “我们结婚吧”。我又想起了Rover的签名。当时他刚分了手,我被一个有好感的女生
斥为品行恶劣的小人,有两年多的时间里,我们一起去自习。然后毕业,然后工作,以为
会一直做个孤身的流浪者,却在某个傍晚回首看见夕阳映照下的她,发现她原来一直都在
离你不远的地方。从没有刻意地追寻,也没有刻意地等待,但是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会
分开了,因为夕照下的恬淡平静,就是我所能感受到的所有幸福了。
    想起了往日他对我说的一句戏言:以后你一定会有一个很漂亮的老婆。我很高兴,心
里一直希望戏言成真。我想我是不会放弃这凡俗的幸福的。得努力了。
    祝福你,我的好兄弟,祝愿你们白头偕老,幸福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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