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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siren056 (), 信区: Feeling
标  题: 不觉流水年长
发信站: BBS 珞珈山水站 (Sun May 11 19:21:14 2008)

很多年前我在小城,过着苍白的生活做着虚幻的梦。听说远方一所大学里有很美的樱花,
可是谁都没有见过。有人说我们郊区的环湖公路也有樱花,于是几个人相约在模考之后一
起去看。其时已是四月,头天又忽然一夜寒风冷雨,到了之后发现花朵像我们一样瑟缩,
并且大多已萎谢了,深深浅浅的花瓣落在路两边的泥里,也不晓得到底是不是樱花。可是
大家都很兴奋,在空旷无人的路上大声说、笑。当时我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在这条长得
像没有尽头的路上肆意狂奔,然而我只是将手插在兜里,低头慢慢地走。我记得那天的空
气,湿润中略有寒意,天空是青灰色的,植物们绿得很好看。

那时一切都还没开始,心中怀有的也不过是模糊的希冀。我所生活的平原小城并不美丽,
可在我眼里它也不乏动人之处。那时我热衷于收集各种植物做标本,剪下晚报副刊上的文
章贴剪报,因而注意到一个武汉女作家,以及她笔下的城市武汉。她写这座“暴雨与烈日
的城”,写暮春的长江大桥,写与一碗红油牛肉面有关的俗世爱情。一座原本陌生的城市
便在报纸发黄的方寸之间盈盈站立,散发出亲切的世俗气息。

我爱这人间烟火气。也许还想看没有凋谢的樱花,于是我来到了这个城市。

忽而四年过去,珞珈山的新人已成旧友,可是她的美仍时时在心底惊起波澜。每年三月的
红云自是不必说。珞珈的樱花是一位尊贵的公主,多少人盼望、牵念着她。樱花开到极盛
时,我在树下走,心中会有微弱的痛,这是“美”压在心上的重量。同时怀有惴惴的担心
标  题: 不觉流水年长
发信站: BBS 珞珈山水站 (Sun May 11 19:21:14 2008)

很多年前我在小城,过着苍白的生活做着虚幻的梦。听说远方一所大学里有很美的樱花,
可是谁都没有见过。有人说我们郊区的环湖公路也有樱花,于是几个人相约在模考之后一
起去看。其时已是四月,头天又忽然一夜寒风冷雨,到了之后发现花朵像我们一样瑟缩,
并且大多已萎谢了,深深浅浅的花瓣落在路两边的泥里,也不晓得到底是不是樱花。可是
大家都很兴奋,在空旷无人的路上大声说、笑。当时我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在这条长得
像没有尽头的路上肆意狂奔,然而我只是将手插在兜里,低头慢慢地走。我记得那天的空
气,湿润中略有寒意,天空是青灰色的,植物们绿得很好看。

那时一切都还没开始,心中怀有的也不过是模糊的希冀。我所生活的平原小城并不美丽,
可在我眼里它也不乏动人之处。那时我热衷于收集各种植物做标本,剪下晚报副刊上的文
章贴剪报,因而注意到一个武汉女作家,以及她笔下的城市武汉。她写这座“暴雨与烈日
的城”,写暮春的长江大桥,写与一碗红油牛肉面有关的俗世爱情。一座原本陌生的城市
便在报纸发黄的方寸之间盈盈站立,散发出亲切的世俗气息。

我爱这人间烟火气。也许还想看没有凋谢的樱花,于是我来到了这个城市。

忽而四年过去,珞珈山的新人已成旧友,可是她的美仍时时在心底惊起波澜。每年三月的
红云自是不必说。珞珈的樱花是一位尊贵的公主,多少人盼望、牵念着她。樱花开到极盛
时,我在树下走,心中会有微弱的痛,这是“美”压在心上的重量。同时怀有惴惴的担心
,知道“这一刻”并不会长久,第一片飘落的花瓣划破手指,这是另一种痛了。

珞珈山从来不缺乏色彩,春末夏初是绿色最汹涌的时刻,甚至能听到植物们用力生长的声
音,闻到新鲜的生的气息。深秋的华美乐章是银杏叶飞舞的金黄,在秋阳和落叶中安静站
立的银杏树总让我想起叶芝的一句诗:“我在阳光下抖掉我的枝叶和花朵;现在我可以枯
萎而进入真理。”在这里的四年倒很少做植物标本,因为它们的美是那样鲜活得令人目不
暇接,那样慷慨和丰盛,是我窄囿的书页间无法收藏的。

总是有那样的时分——樱顶上的日出日落,或者月夜,月光顺着飞檐流淌,仿佛时间可以
凝固在这一瞬,可以赞美,可以哭泣。那一瞬我以为我会永远站在这里,像这山上的一棵
树,荣枯有时,却安定如一。但我终究不是一棵树,不是墙壁上一块古旧的砖头,它们永
远守着一茬又一茬最饱满的青春,而我终于要挥手说再见了。我得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勇敢
的人,儿时从未有过浪迹天涯的梦想,现在也没有。与一座城彼此适应和接受之后,它就
融进了我的血液,剥离时会有痛楚。于是我总以一种回望的姿态,捡拾时光的碎屑,并且
恋恋于这些碎屑经时间抛光后的迷人色泽。

武汉这座城,让我原本平铺直叙的生命有了山的起伏和江的蜿蜒。烟火尘世的气息,或许
是武汉独有的,武汉人就是敢于端一碗热干面吸吸溜溜地边走边吃,敢于粗着嗓门在人群
中嚷嚷,敢于抬架竹床在路边睡觉。这样的生活没有形式感,但是无比自然。也去走了春
天里的长江大桥,走过桥下简陋的小巷,站在草长莺飞的江滩——这是武汉的温柔之处。
穿过热闹扰攘的户部巷,蓦然看到傍晚亮起灯的大桥,心便被柔软地撞击了一下,做一个
庸碌的女子,一日三餐,和身边的人厮守在这座城,也是一种幸福。

年少时喜欢剑走偏锋,渐渐却明白平淡的好处。人生其实少有激烈的爱与恨,那些平凡琐
碎的却是长久缠绕在心间,最无法言明的。迈进大学时还是刚经历了叛逆期的孩子,可走
出校门的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肩上沉沉的是责任。四年中或许看不清自己的成长,但触目
惊心的是家人的老去。终于理解了他们从未说出的深沉的爱,也终于体会到作为凡俗之人
的劳碌与无奈。喜欢边走边看别人的生活,那些表层的安详,知道下面厚厚的底是路人看
不到的,那些各自不同的烦恼与快乐,却都是人世普遍的悲欢。

面前的一条路仍然长得好像没有尽头。远道而来怀揣的目的也许没能实现,但一路上的景
色也没有让人失望,甚至还有惊喜。我看到那个在路中央双手插兜低头走路的女孩,想俯
身对她说:“想跑就跑吧!”她用力奔跑起来的样子让我感动,在她身边不断闪回的是花
瓣一样凋谢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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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siren056 於 May 11 19:23:23 2008 修改本文·[FROM: 222.20.232.*]
※ 来源:·珞珈山水BBS站 http://bbs.whu.edu.cn·[FROM: 222.20.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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