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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binru (滨儒), 信区: Story
标  题: 大汉将军日记(一二)
发信站: BBS 珞珈山水站 (Sun Jul 27 00:15:36 2008)

大汉将军日记

(一)
从江城到长安,一千多里的颠簸,就连最初启程时的那点新鲜和兴奋,也随着马车的颠簸
,荡然无存。看着头顶那光鲜的“京师学堂”四个金字招牌,虎虎生威的少年摸出手中厚
厚的文叠,却没有了初次进京的喜悦。

到达长安那年是大汉武帝元朔六年,我十八岁。第一次离开家乡,身上穿戴绝非丝履,头
上的发髻也没有讲究。离开家乡开始,我就感觉到周围的颜色。一开始在驿站乘马车进京
,就被赶车的大师傅狠狠的笑过,因为我那时的官话还说的不是很正宗,一口的荆州腔,
经常把“湖”发音成“福”,把“解”发成“改”。进入京城玄武门的时候,就因为土气
的发髻被玄武门的侍卫搜遍了周身的行李,在确认了行李里面没有“大杀器”后,侍卫又
对着我那个被称为“签证”的通关文叠检查了半天,说上面的画像和我不怎么像。我不满
的问怎么这么多人来来往往怎么就搜查我一个,侍卫斜瞟了我一眼,不耐烦的说,只有外
地的才需要签证,这是大汉朝的规定,懂不懂啊外地来的!

外地的……ft。

其实要不是舅舅卫青,我才不愿来这鬼地方。我十八年梦想是如同《游侠列传》描述的那
样,背着一把剑,去惩恶扬善,行侠仗义,然后追随一个又一个侠女行走江湖,不去管那
些君主伦常。可惜我从小就不具备游侠的条件,从姨母子夫入宫当上夫人开始,我就不得
不去江城书院学习四书五经。后来舅舅被封车骑将军,所谓一人得到,仙及鸡犬。我也获
得了参加孝廉考试的资格,勉强凑足了进入京师学堂的分数。

当时舅舅还没有封侯,因此还在军中效力,没有府邸,加上当时正和匈奴激战,于是很忙
。只是抽空去驿站接了我,并派马车把我送去学堂,给了我些银两,然后说了些立志的话
,便匆匆回军了。我倒是乐得自在,要是在府中给我接风,又是一大堆的繁文缛节。一顿
饭吃下来,却必须旁征博引的背诵那些经诗子集里面的仁义道德。

京师学堂建在一个叫“诗家谷”的大湖边,湖很大,有海的感觉,蔚蓝的天倒映在湖中,
因此湖也呈现出蓝色,很美。西域战事日紧,匈奴人经常入关骚扰,残杀百姓掠夺牲口。
高祖皇帝曾经想过北伐奴寇,却有白登之围之耻,险些翘了辫子。于是朝中颇有大臣主张
放弃河朔西北穷乡僻壤之地,固守黄河以拒匈奴。太尉周勃则上书高祖先帝,认为“西北
自撤藩篱,则我退寸而寇进尺”,“华夏强盛之时,皆拥有西北之地”。于是高皇帝建立
“京师学堂”,意在“强化武德”,于是各地纷纷举孝廉,高祖的原话是“教兵法骑射以
觅定国安邦之将才,授经诗子集而获济世安民之相才”。学堂因西北战事而立,因此亦称
“西北学堂”。

于是我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时间,从学堂的高楼可以俯视长安城百姓的挥汗成雨联袂成
云,街上的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不到尽头。学习之余,经常一个人在湖边漫步,湖也看不到
尽头。或许在湖的另一边,有我在荆州的水乡之家,而我已经离她很远很远。

长安城很漂亮,司马相如《长安赋》说道,“馆阁凌空,气宇轩昂,鳞次栉比,美仑美奂
”。我无法违背客观的审美观念,——尽管美到底是主观感受还是客观存在一直存在争议
——但并不代表我喜欢这种美丽。相比于城内的阁楼轩斋,我更喜欢在江城书院旁边的小
马扎吃冷锅鱼——哪怕后来我出将封侯以后,一边和王侯们应酬,手上拿着扶桑进贡的夜
光杯嘴里喝着着大宛等地进贡的葡萄美酒,心里却骂了句“狗日的,还不如江城书院的边
上行吟阁的二锅头”。


(二)

在长安城一个人晃了大半月以后,终于开始上课了。

西北豪杰辈出藏龙卧虎,许多牛鼻烘烘的家伙,都被塞到这个“诗家谷”湖畔边。比如司
马相如教辞赋,韩安国教兵法,东方朔教道学,鬼谷子兼教弈理和德业,李广教骑射,董
仲舒在西北教儒经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名气,不过后来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
闻名天下——这是后话了。

在司马相如的辞赋课上认识了俩哥们。一个长安本地人司马迁,太史令司马谈的孙子。另
一个是林,幽云太守的长公子。虽然我一直对辞赋这些靡靡之音不是很热衷,但是司马君
名头太响,却颇有崇拜之心。当年在江城书院的时候,司马的一曲《长门赋》就已经被世
人争相传唱,能赚人眼泪——“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可怜桃花面,日日渐消庆”。
而且当年一曲《凤求凰》居然能博得美人回眸一笑,在西北传为佳话。这些八卦也被西北
的学生传成了好几个版本,最流行的一个就是迁告诉我的。

司马相如其实本来就一个落魄的文学青年,估计他老爹也没啥文化,给取名叫“犬子”,
和我老家的“狗剩哥”一个意思。不过出来混,觉得这名字太没啥前途。当时战国的蔺相
如实在是文学青年的偶像和奋斗目标——动动嘴皮就赚钱的典范。于是改名相如。其实老
话说得对,百无一用是书生。司马毕业后跟大多数应届生一样也没找到工作,整天“泪水
流不尽,流出许多愁”这样写诗。最终一直徘徊在破产的边缘,根本别说找女朋友,三十
好几还打着光棍。不过女人是衣衫,兄弟是手足。幸运的是,司马就有这么一个手足,叫
王吉,当了个县令,对相如说,我们县卓财主有个独生女叫卓文君,漂亮,我他妈追了她
一年她硬是嫌我庸俗看不上咱,我看她整天也是情深深阿雨蒙蒙的写诗,或许就吃你这套
(西域那边管这叫庸俗的小资产阶级情调,不过当时大汉朝还没这个说法)。我看你老打
光棍也不是办法,要不你去试一试。司马一想,也觉得反正在家待业无事可做,于是就同
意了。于是王吉就大宴乡绅,卓财主父女肯定在被邀之列,司马穿了王吉给的行头,而且
故意姗姗来迟,当时司马往王吉的“宝马”马车里面一坐,怎么瞅怎么帅。酒过三巡,菜
过五味,王吉借着酒意说要司马抚琴以助酒兴。推托再三架子摆足之后,于是司马就弹了
一曲《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可惜卓文君这女孩正是这种被庸俗的小资产阶级毒害了很多年的,一下子就对司马一见倾
心,这多牛逼阿,辞、曲、弹、唱集于一身呢。后来司马经常把卓文君约出来,假里藏真
,大谈文采风骚。那边女孩自然是五体投地,没多久就和他私奔了。卓财主当然不乐意,
不过后来看到生米煮成熟饭,也就默认了。于是司马立刻成了财主,真是“人财两全”。
还因此名扬天下,被皇上召见,豁然成为西北的教授。

后来迁毕业后承祖业,当了太史令。闲暇之余出了一本书,把这些八卦写了进去,后人称
之为《史记》。

于是和迁成为了好朋友,从此后基本不听课。由于迁比我和林高一届,又久住长安,所以
经常听他讲述京城的八卦,也发现他那套“列传”,“世家”,“本纪”对我的吸引力,
远远超过了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不过每每到了要交作业的时候就抓破了头皮。

作业总是抄他的,把他的赋改动几个地方就交给司马相如。一次迁说,我的文笔有限,去
病你再这么抄下去肯定被相如看出来。相如可不是傻子。我介绍杰义给你认识吧,让他罩
你。

其实杰义的名头,很早就有耳闻,西北学生中牛人也不少,但是真正能做到如雷贯耳的就
两人,其中一个就是关内侯杰义。前朝太尉周亚夫之子,开国元勋周勃之孙,未及弱冠,
就在京师书院的名列第一,当时王公贵族就有“生子当如杰义”的说法。进入西北前一年
已封侯,才十九岁。那年吴王造反,杰义就随其父在军中效力,在千军万马之中取叛军首
级,号称“勇冠三军”。后来举孝廉考试中名列第一,自然进入西北学习。从此,西北学
堂军事科的学生就不再争夺第一名,改争夺第二名——第一名已经失去了悬念。

另一个早有耳闻的,就是惠文公主,当朝天子的掌上明珠。有句话叫做上天给了一个女孩
智慧,却经常造坏她的脸以保持平衡,但是偶尔上天也会打点瞌睡造成疏忽和遗漏,把美
丽和智慧同时赋予一个女孩。于是这些女孩被称为“疏漏”。据说惠文公主就是这些疏漏
中的疏漏。不过传说只是传说,对于这个疏漏只是闻其声而未见其人。

于是认识了杰义,他年龄比我略长,高我一届。虽然他是侯爷,却没有王侯的架子。当时
我的口语不行,因为这个不敢结交同学。于是杰义便经常带我去梨园听戏,提高官话。后
来经常去城郊采购,也是杰义动用他的马车前往。每每有感激之情,杰义总是一挥手,说
,先来的带后来的,都是这么过来的。

于是就这样一天天混日子,抄作业,听八卦。没怎么好好学东西。韩安国的兵法课,我总
是觉得理论和实际不是一回事,于是每每上课,总是大梦周公。不过后来行军打仗,多亏
了杰义那本《亚夫兵法》,才意识到自己为年轻付出了代价,这是后话,暂且不表。东方
朔教道学,倒是很喜欢。我喜欢在纸上看庄子那天马行空的寓言。可惜学到第二年,皇帝
陛下就召令天下“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于是东方朔改教《论语》和《尚书》,听得我
直打瞌睡。由于不热衷仕途,于是桑红羊的法理课也是一知半解,勉强过关。至于骑射课
经常跑医馆请郎中开一张“病在肌肤”的病条,借此机会去长安城和哥们喝酒,反正是选
修。唯一热衷鬼谷子的弈理课。因为鬼谷子一边讲弈,一边还谈些道学,于是非常受用。
比如讲布局要追求平衡,因为“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云云云云。

至于围棋的起源也有很多版本。听司马迁八卦的时候,他的版本是这样的:

传说围棋是古贤帝尧发明的。尧老了,王位要传给别人。尧的儿子丹朱说,爹,你的王位
传给别人也是传,不如传给我吧。尧拿出一个棋盘说丹朱啊,咱爷俩下盘围棋吧。父子俩
下着下着,丹朱认输了。 尧说儿呀,你不是当领导的料。丹朱睁大了眼睛,说爹您是开玩
笑吧,还是老糊涂了?下盘棋就说我当领导不行?尧叹了口气说,不是说你下棋不行,是
说从下棋可以看出你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会置大局于不顾,而且你经常当断不断,反受其
乱。所以这领导你干不了。 后来,尧禅位于舜,并把两个女儿许配给舜,是不是也同舜下
了一盘围棋,历史上尚无记载。

生活就像那夜光杯中的五味酒,你永远不知道你将获得什么。很多时候生活中一次偶然的
扰动,都常常会改变你的整个人生。比如扶桑国的一只蝴蝶扇一扇翅膀,西域罗马帝国那
边就有可能发生一次风暴。这个理论被西域那边某个哲人提出来,号称“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在哥们几个参加西北学堂围棋大赛的时候得到了升华,让我们每次落子都慎
之又慎:下错了一个眼位,丢失了一个劫争;丢失一个劫争,死亡了一块活棋;死掉一块
活棋,丢失了整个棋局;丢失棋局,输掉了拿冠军的机会;输掉了冠军,错过了公主的青
睐;错过了公主的青睐,失去了一场美丽的姻缘进而失去了整个幸福的人生……

回想起来,我当初就是一个猥琐男。

我当时一直认为,我会在西北混过去五年,最后靠舅舅卫青的关系当个县尉或者县令,吃
皇粮了此余生。我也从来没有期待过,某天我的生活却会意外的出现一只美丽的蝴蝶,在
我的生命中扇一扇翅膀,掀起一点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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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忆枫林遗恨过,
寄托天下几度磨。
激情虽挫骨犹在,
酬勤天道终补拙。

※ 来源:·珞珈山水BBS站 http://bbs.whu.edu.cn·[FROM: 129.10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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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else is the whole life of mortals but a sort of comedy, in which the various actors, disguised by various costumes and masks, walk on and play each one his part, until the manager waves them off the st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