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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binru (滨儒), 信区: Story
标  题: 大汉将军日记(七)
发信站: BBS 珞珈山水站 (Tue Sep  2 09:26:27 2008)

(七)

那天给白兰念完诗后,似乎女孩从此有点躲我的意思,单独想约她出去游玩,也总以各种
理由推脱了。偶尔出来骑马兜风,也是我们五人行集体活动,让我一筹莫展。后来汉匈战
事有些缓和,西北终于停止了封校,我也结束了我的厨师生涯,这一点让我郁闷不已。

我请教了林高手解决问题的方法,当时林的回答让我更加自惭形秽,“高手——高手就是
从来不出现问题,所以就不需要解决问题。”林拍拍我肩膀,“别老不修边幅,别老是那
幅光扫天下不扫屋子的狗熊样子。”林干了一口汾酒,再补充道,“其实外貌倒在其次,
美女都还是喜欢英雄……”

英雄?我回头望着天上的星光闪烁。

皇帝陛下那边传出诏令,不日将在西北选出文武全才,充当天子侍中。本来我看看我那一
塌糊涂的文科成绩,想想我唯一掌握的武功初级罗汉拳只能勉强防身,再想想自己现在连
官话都说得不利索,考虑到侍中代表了大汉的形象,觉得自己终将不是那材料。而我的骨
子里也没有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

不过林的一席话使我决定报考侍中,对于平民子弟来说,侍中才是成为英雄的开始。于是
我开始充分利用我的课余时间,我开始认真听韩安国的兵法课,向林学习算术。然后有事
没事就借了杰义的匈奴马去练习骑射,累了就拿起司马相如的讲义准备侍中辞赋考试。本
来想厚着脸皮请杰义教我武功,可惜有“偷师”的嫌疑,于是只好作罢。于是这样日子一
天天的重复,学习,做饭,睡觉,很单调,却很充实。

一天我没课,就留在杰义府上看司马的辞赋,白兰来找了我,“去病,你吃了吗。”

其实我早已用过了午饭,还剩一点鸡翅,也和林就着二锅头下酒啃掉,当时胃里面说不出
的殷实,估计连晚饭都可以省掉了,不过美女相请,也只好委屈胃来保卫爱情的进展,“
没有没有,我也正饿了。”

“那我们去凤凰楼吧,”白兰接着说,“吃了你两个月的饭,也该回请你了。”于是一起
去凤凰楼。白兰带了个很重的包裹,我很绅士的替她背了。

到了凤凰,坐定,点了些小菜。白兰拿出一瓶葡萄酒,说, “喝酒吗?要有课的话,不如
你拿回去和杰义他们慢慢喝。”看这古老的酒瓶我就知道,这肯定是大宛的陈年佳酿。我
欲盖弥彰的谦逊推辞,不过白兰却执意要送给我,“没事没事,我家里还很多呢,你还记
得上次来的苏巴蒂王子吧,他回国没多久就托人给我送了好多。”

白兰见我几乎不动筷子,连忙问道,“怎么都是我一个人吃来着,你怎么不动筷子——你
今天不是很高兴?”

“高兴啊,师姐请我,秀色可餐呢。”我连忙耙了两口饭吃一口豆腐,示意自己胃口正好
,可惜来之前吃得实在太多,才一口饭就不小心打了个饱嗝,大窘之余,只好解释,“我
这个是饿嗝——饿嗝就是饿极了打的嗝。”

也不知道是白兰觉得我真幽默还是傻得可爱,白兰顽皮的笑。吃了没多久,两个人都不动
筷子了。女孩是吃饱了,而我一开始就没有战斗力,勉强吃了点青菜,继续连连打嗝。白
兰笑着打趣,“怎么还打饿嗝呢,要不再来个烤羊腿?”

“现在是饱嗝,现在是饱嗝,”我连忙解释,心里说,要是再来烤羊腿,我就回不去了。


白兰突然拿出那个包裹,说,“对了,有东西要送给你。估计会有用。”

我一听这句话,顿时怦怦心跳不已。莫非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莫非莫非……

白兰把包裹提起来堆在桌上,调皮的说了句好重啊,然后接下去解释,“听杰义说你要考
侍中了,可要好好准备哦。辞赋考试和司马相如的课差不多,不过可能出题偏重边塞题材
,这是这几年的样题——我向那些侍卫要的。高频的题我给打了星号,好好看看。这是我
当年选课时的笔记,总结了好几个写赋的模板,把模板记熟了,到时候往里面堆砌就容易
多了。”

我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白兰又打开一个厚厚的丝帛笔记本,说,“兵法那些东西我不是很
懂,今年是韩安国出题,这是他的讲义——看完后要还过来,我托人向他借的。”

“我靠!”我见过这本笔记本,韩安国上课的时候都带着它。韩安国在西北好称名捕,讲
义决不外借。韩公的板书多得跟鳖爬的一样,抄了前面漏了后面。我在课堂上大梦周公的
时候,心里就经常歪歪想要是能拿到韩的讲义及格肯定没问题。意识到在女孩面前不应该
说脏话, 只好无奈的笑笑,“谢谢师姐……”

白兰摆摆手,示意不用谢,“黄老之道你肯定不成问题,回头把儒经再复习一下,考儒经
只要会背书就行,骑射和武功我没法帮你,不过还好,只占二成的分数,你请教一下杰义
。据经验辞赋和兵法要能拿高分,就能当上侍中。投机取巧,你不会笑我吧!”

我连连道谢,想到刚才还歪歪女孩芳心暗许,不由的面红耳赤,惭愧不已。

少女不知道我内心世界的风云变化,咯咯的笑个不停,“你还没有喝葡萄酒,脸就红了呢
,”说完一拢长发,“那好好复习,我先走了——多保重。”

“多保重多保重,”我傻乎乎的挥手道别。我看着女孩窈窕的背影,心中满是惆怅失落。


包裹里面还夹着一封信函,那跌落谷底的心顿时又窜了上来,打开信函,又见那娟秀的字
体,似乎这写字的丝帛还带有女孩发梢淡淡的幽香。

“去病,很高兴能认识你做我的朋友。也很感谢你对我的悉心照顾。你送给我的诗我也很
喜欢。好好在西北过好每一天,你注定前途远大。我也希望我们永远是朋友。兰。”

我打开了葡萄酒,就着酒瓶大喝一气,我才发现西域这葡萄酒味是如此的辛辣苦涩,怪不
得王子要用冰镇除去暑气。喝完后就一头栽倒在桌上,睡到凤凰楼关门的时候才醒来。

不过后来我也渐渐忘记了这封短信的事情,西北五人行在一起的活动也渐少。白兰的课业
结束了,也没怎么来过学校,却不像一般应届生找工作忙得上窜下跳。我则是一直在家里
猫着复习。杰义做为关内侯上了匈奴前线,负责后勤补给,每半个月才能见到一次。

翰林院,侍中考场。

准备了三个多月,终于赶鸭子上架了。三个月前,我会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误解为
“漂亮的女孩是君子所爱好追求的”;我会把“屈平”和“屈原”当成哥俩;我还一度分
不清风雅颂之间的差别。三个月的苦行修炼,虽然不至于像小说里闭关的高手出关时顿时
技惊四座,但是出门走向考场的那一刻,眼睛扫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心中倒有些踌躇满志
——不能说胸有成竹。

头一天杰义请厨子做了顿烤全羊,哥仨一起吃了,说是补脑——替我临阵磨枪。我当时兴
致勃勃的要求喝酒,被拒绝了,因为吃完杰义还要给我梳理一下《孙子兵法》的一些要义
。然后是襄阳郡主芬芬托侍卫送来了手制的中国结,祝我考好。这一点让我很感动,使我
想起了当时蹴鞠解说员的一句著名台词——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XX在这
一刻灵魂附体……

我倒希望考辞赋的时候白兰能灵魂附体,考武功的时候杰义灵魂附体,然后和白兰见面的
时候林能够灵魂附体——让我不至于每次见到女孩都心跳加速语无伦次 。

兵法最先考。试题大多出自孙吴兵法,六韬九略。看过了韩安国的原版兵法讲义,加上了
杰义的悉心辅导,我感觉了从未有的自信。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在一道道考题前掠过后奋笔
疾书时的感觉,就像那个丢失了奶酪的小耗子一样惊呼——谁动了我的难题!一直答到后
面分析战例才遇到些麻烦。一道题是这样的,“司马穰苴功战之时,围其三面而疏于一面
,不追穷寇以泄其志;淮阴侯反其道设十面埋伏,终破霸王于垓下。试详言二者得失利弊
策。”冥思苦想了很久,交卷前也未能想出所以然,觉得两个军事家都是牛人。这时我才
发现临阵磨枪背诵讲义终究只是纸上谈兵的赵括——不过其实我当时并没有考虑用兵法保
家卫国定国安邦,考兵法只是敲门砖,能考到及格就是万幸,因此并无悔意。

接着是儒经,这科目我平时不热衷,不过考背书倒是我的长门。考完兵法在翰林院的走廊
上吹风,看到前面一堆人聚在一起临阵磨枪,左边一哥们忙着背《论语》,一边还不停的
问同伴,“‘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下一句是啥来着?”倒让我想起了三个月前的
我。中间一胖胖的哥们说,儒家那套无非就是仁孝礼义。实在忘记了怎么答,直接扯“高
祖主义”,“孝文思想”,“孝景理论”,以及皇帝陛下“建设有尚武特色的和谐社会”
理论,其实都大同小异。谁也没胆子说这是错的,没准还给一高分。周围纷纷点头称是。


背熟了“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儒经也考得很顺利。仅有一道叙论题不知道怎么答:“
孔孟言人性善;荀子曰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试以《四书》论人性之善恶。”大汉朝自
高祖建国以来,学术界一度讲究上纲上线,答得好不好在其次,千万不能站错队伍。觉得
孔子的话还是可信一些。于是洋洋洒洒几百字把性恶论批判了好一阵。

骑射我在考前得到过林的特训——林在东北长大,骑射是行家,加上白兰不知从哪替我借
了一匹“宝石杰”大宛马。考试那天我穿了林祖传的金色铠甲,骑着这匹大宛名驹格外拉
风。甫一上马这汗血宝马一声长嘶,把身边一哥们的“富康”马给吓趴下了,让我觉得特
有底气,拉弓的时候特自信。结果连连射中十环——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要在平时,脱
靶比中靶的几率都大。

终于过关斩将熬到考辞赋了。这次辞赋考试借鉴了西域罗马帝国选拔人才的“基尔伊”考
试,这是张骞西域游历的成果之一。分为两篇,作赋和驳论。罗马帝国那边管这叫issue和
argument。把白兰的模版,笔记和高频范文看了多遍之后,满怀着对女孩的感激,我终于
有生第一次文思如泉涌……

半个月后。

我终于不负众望,成为了天子侍中。几门考试都纷纷达标。半个月后公榜的时候看到我的
名字豁然的写在金榜上,心中激起无限的自豪。

不过前面看榜的兄弟一句话让我还没来得及充分自豪,就又彻底郁闷了。“霍去病?这名
字没听说过,黑马阿。”

“就是卫青的外甥,关内侯杰义的室友,关内侯杰义,总听说吧……”身边一个兄弟连忙
解释。我终于明白,“杰义”是名人,“霍去病”还只是人名。我拥有的,还只是“身份
——证”,而并非“身份”。我心里骂了一句,赶明儿俺牛鼻了,让别人也跟着我牛鼻一
把:哟,这不是霍去病的兄弟吗?

考上侍中后,生活中唯一的变化是我从杰义府上搬了出来,住进了官府分配的一室一厅。
从此每天出入宫廷,不过宫中的侍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些意想中获取皇帝青睐,然后
得以直捣黄龙建功立业的机会并未出现。而通过考上侍中博取女孩回眸一笑的歪歪被彻底
证明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女孩只是大大方方的提出祝福,去病你当上侍中了耶,你很棒的
,祝贺你哦!通过这次备考,我腹中颇积累了些文墨,可惜每次看到白兰嫣然一笑,总是
血流加速说话词不达意,什么诗词歌赋,都一起忘记,回到家里,又总是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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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忆枫林遗恨过,
寄托天下几度磨。
激情虽挫骨犹在,
酬勤天道终补拙。

※ 来源:·珞珈山水BBS站 http://bbs.whu.edu.cn·[FROM: 129.10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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