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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binru (滨儒), 信区: Story
标  题:  大汉将军日记(十一)
发信站: BBS 珞珈山水站 (Wed Oct 29 22:38:14 2008)

(十一)
她是公主。

宴会结束的时候,我呆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些王公贵族走上前对公主顶礼膜拜。我突然觉
得自己和白兰居然是那样遥远,觉得自己是那样的脆弱和无能为力。

凤凰楼。

其实从晚宴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不过当时我却出奇的需要酒精。在靠近窗户的桌子上坐
下,点了些杜康。

我清楚的记得上次来凤凰楼白兰送我笔记讲义——考着这些我当上了大汉侍中,当时白兰
也写短信拒绝了我。可那次我可以认为是自己努力还不够。这一次,我则是要埋葬一个时
代。

打开酒瓶大喝一气,眼前似乎朦朦胧胧的出现了马特喝酒时轻蔑的瞪我的那副嘴脸,耳边
似乎还能听到马特在不屑的质问:

“你一位侍中,不过持戟扫屋之吏。凭什么和大汉公主在一起?”

和兄弟朋友在一起,他们不会介意你是王侯将相还是布衣平民。不过人一辈子不可能只是
面对自己的兄弟朋友。或许马特说得没有错,事实就是这样,马特只是把真实的情况传达
给我。

当我干完一整瓶杜康的时候,白兰来了凤凰楼。

“别光喝酒,吃点菜。”女孩抬头,把菜单递给我。然后命令跟来的侍卫在酒楼外面等候


“我不饿,公主殿下。”我记起上一次来死撑着吃饭的情景。这次却有些无奈。

“叫我白兰好吗?”白兰眼睛亮亮的,有些悲伤,“你比我大,或者就像第一次那样叫‘
师姐妹妹’也行。”

“你是公主,却从来没跟我们说起过”我顿了顿,感到有些压抑委屈,“唉,去病真是不
知天高地厚。”于是想起了练习厨艺考侍中的那些往事,觉得自己很可笑很傻逼。

白兰解释道,“我出生的时候身子很弱,国子监的钦天监观天象,说‘主星幽暗,客星倍
明’,如果生于宫中,必定夭折。因此父皇肯放我出宫读书。同时又怕我为公主声名所累
,所以父皇下过诏书——那些侍卫要是泄漏了我的公主身份,恐怕要掉脑袋。”

“唉,”我叹了口气,“我其实早就应该想到,只是自己太傻。韩安国的讲义和汗血宝马
也就公主有这个本事能借到,还有大宛王子送你葡萄酒——我就应该想起来你就是公主。
唉,还傻乎乎的给你做麻婆豆腐,其实,宫中御膳你都不稀罕……”

“不是的!”白兰拼命的摇摇头,“宫中虽然有御厨,但是他们都怕我畏我,从来都没有
把我当过朋友,只有你和杰义他们才是真正关心我——我们还做朋友好吗?” 白兰眼睛望
着我,睫毛微颤。

“嗯,”我想不出更好的选择。

“谢谢你的照顾,但是请你不要再努力了。”白兰说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他还不是我
的男朋友,但我会一直等下去。”

“是杰义吧?”我问道。

白兰点点头。

“噢,也就他能配得上你。”听到这个结局,心中反倒是轻松。或许就像那些等待宣判的
被告,宣判之前或许有些紧张,被判死刑后反而轻松起来。



其实人生的快乐不是获得,不是飞黄腾达,是当你在为了你在乎的东西奋斗。当你找到她
,当你把她放在你的一切东西之前,甚至你的前途和生命,当你为了她去奋斗。尽管你不
知道结果,不知道成败,但她能成为你生活的信念和激情源泉的时候,人就是快乐的。比
如做菜的时候,比如熬夜考侍中的时候。反过来说,当这种信念和宗教一夜之间不复存在
,或者突然坍塌的时候,那就是刻骨铭心的痛。

我要重新找到快乐。

“想一天快乐,买一瓶酒。”记得当年在西北上道学时东方朔说道,“想一个月快乐,买
辆新的‘宝马’马车;想一年快乐,娶个漂亮女人;想永远快乐,找个热爱的工作。”后
来在道学结业的最后一堂课上,东方朔还总结道,其实伟大的事业的比任何女人都要风骚
,因为玩女人只是一时的快感,而成就事业获得的快感持续和漫长。当时我对东方朔的总
结辞深表怀疑,因为在西北诸多教授中,东方朔娶的女人比谁都多……

后来走入社会发现东方朔说的不无道理,很多事业有成的牛逼家伙经常英年早逝。估计是
沉迷于事业这种“美色”不能自拔,最后产生了类似于“过度高潮”的效应而被爽死了。


最后的结论是,拼命工作是放下情愫的最好方式。

恰好当时和匈奴交战日久,烈士名单像天文数字一样,于是急需扩军。侍中一度被认为是
“文武全才”,于是我参军的材料交上去没多久就得到了审批。

军营在朔方牧场,走的那天林等几个兄弟相送。我没有通知白兰。杰义想来送我,被我冷
冷的给拒绝了——我承认我是个小气鬼。林给了我一包裹,说是日后说不定有用,我没看
,直接仍在随身的箱子里面。舅舅递给我一本书,是博望侯张骞的新作《西域地理》,还
没出版,舅舅请他喝酒时向他讨的。

天子侍中的殊荣使我一开始就能当上校尉的军官而不是大头兵。我在军中的职务叫“剽姚
校尉”。这样我甫一参军就当了个小领导,从来都是被管的我一下子管了百十号人,使我
不由的飘飘然。加上考侍中的经历是我的射箭和军姿都还不错,还学过一点功夫。偶尔客
串一下新兵营军事课的讲员,我就把韩安国教的东西假里藏真的讲出来。校尉当讲员这个
制度是张骞出使西域时,引入的罗马帝国军队的先进军事思想,号成TA——Teaching Ass
istant(拉丁文)。

起初当TA的时候还有些担心,因为我的官话实在不过关。当TA前在黑板上写了整整一黑板
的板书——与其是给新兵看的,还不如说是给自己看的,因为怕讲到一半卡壳了。

“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
之。”第一堂课我将《孙子兵法》。我本来讨厌这些文言的“之乎者也”,开始还在犹豫
是不是该用白话授课。不过后来想当TA就得显示出有水平,人家听不听得懂倒在其次。可
以想象如果一个罗马人和或者匈奴人用半生不熟的汉语给我传授“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
”,我一定会鄙视他。但是如果罗马人用我听不懂的罗马语给我讲述“迦太基战争史”,
我一定会对他大加崇拜。

军营在朔方牧场,走的那天林等几个兄弟相送。我没有通知白兰。杰义想来送我,被我冷
冷的给拒绝了——我承认我是个小气鬼。林给了我一包裹,说是日后说不定有用,我没看
,直接仍在随身的箱子里面。舅舅递给我一本书,是博望侯张骞的新作《西域地理》,还
没出版,舅舅请他喝酒时向他讨的。

天子侍中的殊荣使我一开始就能当上校尉的军官而不是大头兵。我在军中的职务叫“剽姚
校尉”。这样我甫一参军就当了个小领导,从来都是被管的我一下子管了百十号人,使我
不由的飘飘然。加上考侍中的经历是我的射箭和军姿都还不错,还学过一点功夫。偶尔客
串一下新兵营军事课的讲员,我就把韩安国教的东西假里藏真的讲出来。校尉当讲员这个
制度是张骞出使西域时,引入的罗马帝国军队的先进军事思想,号成TA——Teaching Ass
istant(拉丁文)。

起初当TA的时候还有些担心,因为我的官话实在不过关。当TA前在黑板上写了整整一黑板
的板书——与其是给新兵看的,还不如说是给自己看的,因为怕讲到一半卡壳了。

“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
之。”第一堂课我将《孙子兵法》。我本来讨厌这些文言的“之乎者也”,开始还在犹豫
是不是该用白话授课。不过后来想当TA就得显示出有水平,人家听不听得懂倒在其次。可
以想象如果一个罗马人和或者匈奴人用半生不熟的汉语给我传授“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
”,我一定会鄙视他。但是如果罗马人用我听不懂的罗马语给我讲述“迦太基战争史”,
我一定会对他大加崇拜。

下课后,那些新兵菜鸟们的迷惑而敬畏的眼神显示出他们确实对我五体投地。

于是没多久就在新兵营获得了“优秀校尉”的称号。回头兴高采烈的给荆州的爹妈和诸多
朋友写信,说在军中得到晋升云云云云。

不过好日子在我脱离新兵营,被编入正规部队就结束了。

我的顶头上司就是被称为飞将军的李广李将军。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李广。在西北读书的时候,李广教骑射。这哥们行伍出生,没有司马相
如东方朔主父偃那种温文尔雅。上课从来不讲八卦也没有笑话听。谁骑马射箭没有做好,
李广经常上去就是一马鞭。于是为了防止挨打,我经常旷课去长安城喝酒。加上为了追白
兰,我经常看罗马诗,而为了熟悉诗句中的背景的典故,我还特意补了一些罗马希腊历史
,因此对那些罗马帝国提倡的人权民主颇为推崇。而李广的带兵方式简直就是极端的专制
而且不人道。

第一天进军营闲得无聊,从包裹里拿出希腊史诗开始读,当读到《斯巴达三百勇士》一段
时,我不由得忘情高呼“要么给我自由,要么让我去死!”(拉丁文是:give me libert
y, or give me death.)

“去死!”前来查岗的兵头冲进来吼,“大汉第二十一条军规!军营禁止喧哗!”

我惟有唯唯诺诺的道歉。定睛一看,兵头胖胖的,留着胡须,在炊事班干了四年,晋升为
“管营”,军衔和校尉一个级别,人很热情,叫王鹏。知道我初来军营,主动向我解释了
大汉军中二十一条军规。我本来是想客套一下说带了点长安土特产叫化鸡要不一起分享。
结果这哥们说那好我正饿了。然后毫不客气的把我本来要留着打牙祭的叫化鸡变成了一堆
骨头。然后在我目瞪口呆之余抹抹油嘴拍拍我肩膀,说,“好哥们,以后你的就是我的,
我的就是你的。”

我当时心里想,我是个穷光蛋,就算被王鹏“共产”了损失也不大;好在我是光棍,否则
王鹏还准备给我带绿帽子。

从新兵营出来的第一天的训练项目是骑马奔驰一百里,回来后在靶场射箭练习。我考侍中
的时候骑过马,可惜那次是白兰给我借的“宝石杰”的汗血宝马,一开始就比对手快半拍
。现在清一色的“富康”国产马,不使劲的挥鞭子根本别指望能按时到达靶场。而且高强
度的在马上颠簸一百里,我只感到胆汁胃液全部往外涌。唯一值得自豪的是射箭——这得
归功于当年训练我的杰义,只可惜当时太阳已经日落西山,靶距离一百五十多步远。而我
那拉弓的手臂挥了一天马鞭,已经不听使唤微微在抖。结果射出的箭差强人意——好在我
带的新兵菜鸟多,也不至于丢脸。

晚上回军营的时候,感觉全身就像散了一样。

马背上的一天颠簸让我晚饭的时候就没有任何胃口,滴水未进。晚上肚子咕咕的叫的时候
,王鹏拿出家乡特长红枣给我充饥。当时我那只拿红枣的手臂不听使唤,于是王鹏就一个
个喂到我嘴里,才使我不致于饿肚子睡觉。虽然我吃枣的时候分明感到毛骨悚然——这分
明是断背的嫌疑。不过还是对兄弟心存感激。

我和王鹏这一次才真正成了朋友。

王鹏对我说,“听说你小子西北的?怎么不去混个县令县尉然后坐在办公室抽烟喝茶,跑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当校尉?”王鹏没有杰义陈希那些“之乎者也”,倒让我特别亲切。

于是我又想起了西北的那些日子,呆呆的发愣,颇有点黯然神伤的小资情调。

王鹏不知道我心中那些破事,拍了我肩膀,说别那个挫样,一开始参军就混了个校尉已经
不错了。听说你西北的,文采应该不错,不如给我写个情书?你准嫂子快生日了,能不能
今年升级成你嫂子就看你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感天动地……

其实我从考完侍中后,就没摸过辞赋。也不知道司马相如教的东西能记得多少。再加上我
对王鹏说我手臂不怎么听使唤,写的字都跟乌龟爬的一样。王鹏说,我的字本来就像鸡抓
的。你乌龟爬出来的更好,免得我老婆以为我请了枪手。

于是我握起了笔。沉思了许久。我把我心中还没有被岁月洗涤的词句拼凑起来。然后,我
在心中想象,一个很普通的男人,遇到了他梦中的公主该如何表白。而那个高贵的公主又
该是怎样的温柔典雅高贵圣洁?

晚上军营里面很枯燥,无事可干,刚好用来想情书。于是凑得罗马诗一篇:

黄昏飞来彩虹
飞来你粉红的衣裙

从阶砌旁轻巧地跳上
轻摇兰桨
我把最后一缕逃去的阳光私藏
装饰我们的船舱

划去洞庭
看湘妃竹上的泪痕
记下两个姓名
一个娥皇,一个女英

摇到蓬莱
看梨花带雨的凄哀
泪湿眉黛
一个低徊,一个无奈

我们失望
找到的竟是如此惆怅
在内心里
渐渐长满悲伤

我们逃去
在月光里
奋力划桨
企图避开历史的重创

那就去太湖
那里还有美丽的历史
我作范蠡
你作西施

我吹笛
在杏花疏影里
你伴唱
在飞花的芦荡里

我写诗
写你的矜持
你配曲
在琵琶和你的纤指间流出

那时
不知今夕何夕
我驾我的舟子
你洗你的胭脂

勉强写满了一张丝帛。王鹏看了,十分满意,说兄弟你太牛了,明天天亮就寄出去。于是
我颇有些飘飘然,问好在哪里。王鹏笑道,说句实话,我没怎么看懂——当然我能看懂的
就说明不牛了。然后拿出珍藏了许久的山西汾酒和我分享,不过军中原则上禁酒,也没敢
多喝。

一边喝酒我一边谴责李广不把人当人看。

“我一个校尉喝点酒,娘的心跳一百八,你说我容易吗?”于是回想起在长安和兄弟在凤
凰楼随便喝酒吹牛的日子。

“兄弟,”王鹏打着酒嗝拍拍我肩膀,说道,“在人家的地盘得夹着尾巴,人家李广是出
了名的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那也不能让李广这么横下去!”我恶狠狠的干完最后一杯酒。

第二天的项目还是骑射。李广似乎变本加厉。三更的时候吹军号,集合,跑步行军四十里
到军方指定的朔方牧场,练习骑马一百里。最后是射箭练习。

老兵们其实都习惯了。不过对于睡惯了懒觉的新兵们来说,三更天起来拉练却如同杀人。
新兵营中怨声载道,大家却慑于李广的淫威,不敢发作。

李广其实那天心情不错,但是说话依旧骂骂咧咧,时不时打人骂人似乎是这个老鳏夫的生
活的乐趣之一,尤其对待新兵营的兄弟。李广从来不叫新兵名字,把八百个新兵编成一到
八百号。由于我在新兵营十个校尉之中排第七,因此被他称为“零零七”。在训练中如果
稍有懈怠,李广会怒目圆睁的望着你,很有可能就是一顿臭骂;如果还是不能打起十二分
的精神,挖苦,嘲笑,侮辱和人生攻击,甚至马鞭的抽打就会接踵而至。

比如,“出去了别说你们在打军旅拳,那是在扭秧歌,比我隔壁家的老太太扭得难看多了
”;“咳,二零三,你他妈太蠢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把你从炊事班调过来”,“喂,二
百五,把你编成二百五十号真是搞对了,看你这大屁股,要是你这屁股能小一点,这马就
能跑快一点,没准天黑前能赶到军营吃点刷锅水……”

最令人无法忍受的是李广经常随机取消进餐。按他的理由是,这些训练要尽量随时和实战
相同。因为打仗的时候战机瞬息万变,必须随时进行战略转移或者反攻。而一个大汉士兵
必须具备在饥饿的情况下依旧保持高昂战斗力的能力。这样有时饭后十个小时才能吃下一
顿,有时吃完了早饭还没消化完李广又宣布开始午餐——计时,三分钟搞定。所以这些新
兵包括我都叫苦不迭,使我不得不在吃饭的时候死撑。

“什么东西!他以为他是皇帝啊!”我很不服气的骂道,不过看到四五十岁的老家伙跟大
家一起挨饿,最终还是控制了自己的怒火。同时又在怀疑是不是李广侵吞了军粮,然后找
个理由让大家省点粮食——不过想想李广开的私家马车也就一“富康”,觉得他实在不像
个有钱人。

在饥饿中度过了戎马的一天,等晚饭上来的时候,胃里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翻滚—
—这个时候就算给我吃宫宴或者罗马大餐,我也没有任何胃口。我看着狼吞虎咽津津有味
的王鹏,我骂了一句,“你们也能忍?给你口饭吃,你就拿他当大爷?”

“慢慢你就习惯了,”王鹏抹抹油嘴,看我没有任何胃口,连忙毫不犹豫的消灭了我那份
煎饼卷大葱,“都是这么过来的。”

晚上回军营的时候,又轮到我当TA讲《太公六韬》。当时我已经饥困交迫,早已惦记着王
鹏的土特产充饥。看到手下那帮菜鸟们都想着早点散伙了去睡觉,我于是带头提前下课,
并且对李广的专制独裁提出的深刻的谴责。

“对对,李广不是东西!”底下一帮难兄难弟纷纷点头。

“不要急,找个机会,让他出个丑,替兄弟们出口气!”我拍着胸脯作了承诺。新兵营众
兄弟一片欢呼。

第二天我带的整个新兵营由于旷课被集体记过一次。作为校尉的我挨了二十军棍。当时我
气急败坏的想上去理论,被王鹏一把拉住。

不多久,训练转入了射箭联系。大家五十人一组,挨各射箭。当时正好轮到我带的部队练
习。其时天色已晚,大家看到的箭靶已经是朦朦胧胧。很多新兵一天没吃饭,握弓的手已
经微微在斗。因此射出的箭稀里哗啦,中靶的寥寥无几。

“这个靶场没见过这么差的成绩!”李广带着山西口音训话——说句实话,不能叫训话,
叫怒吼,“以后出去了别说是我李广带的兵,我丢不起那人。”

新兵小甘出列抗议,“太阳已经落山,箭靶根本无法看清!从早饭至今已有五个时辰未有
进食,无法保证力气充足。”

“匈奴人不会等到了白天才跟你作战!”李广正色,“未经许可就自行出列抗议,有违军
纪,打十棍!和长官说话用质问语气,再加五棍。拖出去,打十五军棍。”

李广接下去训话,“我李广的部队是来杀匈奴的保家卫国,不是要些酒囊饭袋的!”接着
又指着我的鼻子,开始骂我, “不知道你这个校尉怎么当的,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都说‘外甥多像舅’,你他妈一点都不像卫青。以后再也别说什么天子侍中,什么文武全
才,我看随便找几个种田的都比你强”……

说道酒囊饭袋的时候,我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的无名怒火。来到李广这个军中,就被他的狗
屁军规弄得我没好好吃过饭。我终于出列吼道,“报告!”

李广回头轻蔑的看了我一眼,“零零七,讲话!”

“你他妈有完没完!我们也是来杀匈奴的,不是受你气的挨你饿的!”说完话王鹏觉得不
对劲,过来拉我,不过我火气上来后居然一把甩开王鹏过来拉我的手臂,似乎要冲上去要
和李广干一架。

“李广将军!”我走上前,双眼圆睁瞪着李广,脸几乎要贴在他脸上, “你只不过想显示
一下你作为统帅高人一等的优越感——通过折磨手下而获得的变态的快感!”

 说完我拉弓,一连射了十箭。我看了一眼箭靶,三个二环,三个五环,四个八环,成绩还
算不错。然后把弓狠狠的掼在了地上,冲着李广吼,“我他妈的也不知道你说的合格的大
汉士兵是什么样子!”我知道李广是个神箭手,但是当时的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如果连你自己都做不到,就别他妈在那里指手画脚。”

“好,我跟你比一场”李广冷冷的盯着我,“我入伍比你多二十年。所以我不想占你便宜
。我也射十箭,如果有一支不在十环,我滚蛋走人,这将军我不干了。”

其实李广要是提出跟我比试,我倒没有什么底气。不过这老家伙居然夸下海口说要全中十
环,倒正中我下怀。虽然李广是神箭手,但是天色已晚,我始终不相信他能射出满分——
这家伙滚蛋了也好,我心里暗暗盘算。

传令官换了靶纸——为了公平起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两人身上,我明显的感觉到
周围那些新兵兄弟都点点头用赞许的目光望着我。他们都盼我杀一杀李广的锐气。

李广搭弓,连发数箭,那射箭的架势和箭出弓时“嗖嗖嗖”的声音,让我只是感觉到这箭
力道非比寻常,那箭直逼靶心的气势让我觉得今天这脸丢定了——就算没有全中十环。

“哇,”众人皆发出惊叹的声音。那十只箭居然都齐刷刷的钉在了靶中心。

我能感觉到脸上微微发热。幸亏黄昏的暮霭遮住了我脸上的血色。

“你你你——”我期期艾艾,数百人盯着我,我方寸大乱,不知道如何对答。

李广把弓仍给副官,语气咄咄逼人,脸色却半分不变,“我知道你不服气,是不是还想跟
我比刀法拳脚?”说完停了停,“你要是赢了我,若干年后你可以对你儿子说,当年你爹
赢过飞将军李广;我要是赢了你,我能对我孙子李陵说什么呢?我说你爷爷赢过霍去病。
可惜我孙子会问,霍去病是谁?”

我终于满脸愧意,只好一言不发,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李广接下去说,“想跟我较量,你得先证明你是霍去病,是个人才人物,而不只是一个人
口!”

我满脸通红,想找个地方钻进去。但是嘴巴上却不肯服软,“射箭你牛鼻,你他妈想怎么
罚我随便,我认栽!”

“零零七!”李广发军令,“你破坏军威,军棍五十棍;新兵营由你继续带队,一个月骑
射无法达标,全部回家种田!所以这五十棍先记着!”

不过一直到我离开李广的部队,李广并没有把那五十军棍付诸实践。一直到好几年以后,
我问李广是不是把那五十军棍搞忘了。李广一拍大腿说当然没忘,说当时骂你们打你们军
棍就是要这些兵成为嗷嗷叫的虎狼之师而不是温顺的绵羊。而你当时那个样子比虎狼还虎
狼,棍子打不打其实都无所谓。

解散以后我去仔细看了李广的箭靶。十只箭都钉在中心。废了好大的力才把箭拔出来。原
来箭射穿了靶,没入了箭靶后面的石头里面。

唉,牛人!我回营对王鹏说道。

飞将军的美名流传千古,后人有诗为证:“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
石棱中。”估计就是说的这次和我打赌的事情。

直到后来我自己当了将军,才发现李广的变态训练法高明之至。因为战争中士兵遇到的最
大敌人其实不是对方的刀枪,不是饥饿和疲惫,而是绝望的心态——新兵由于没有经历过
绝望的熏陶,因此最容易阵亡。于是他费尽心思挖苦,打击,贬低新来的士兵,就是要让
士兵们经历到这种绝望——似乎一辈子也前途无望。

后来我营中有个新兵退伍后投身民办教育,开了一家外国语学校,教罗马语,方便大家考
“基尔伊”和“托福”去西域赚罗马大金币。他那个学校的校训很有意思,不知道是不是
从李广的训练中受到了启发——“从绝望中寻找希望,人生终将辉煌”。这个新兵的名字
我记得不大清楚,好像叫,对,叫——俞敏洪。

至从被李广羞辱后,我开始认清了自己不过是个人口——虽然不至于是人渣,但是距离人
才人物还有很远的距离——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敢和白兰在一起,甚至和兄弟进行公平竞争
的勇气都没有的本质原因。新兵营的兄弟也都收敛了很多,每天开始勤练骑射,剑法和拳
脚。

不过我遭遇了瓶颈。我发现我射的箭进步非常缓慢,我拼命的回忆当年杰义和林教我射箭
的要点,怎么调准姿势和瞄准都无济于事。

王鹏说道,“你射箭的要诀和把式都很标准了,可惜你的弓强度不够。射出去的箭要是力
道不够,就是一道弧线而不是直线,准确性就大打折扣。”

我很无奈,“这个我其实知道,李广的弓倒是很强,可惜我试过,拉不开。”

王鹏道,“所以,你要开始练臂力。”于是丢给我两个铅块,替我绑在手臂上。说这么练
一段时间,臂力就能加强。而且每天监督我做五十组每次一百的俯卧撑。开始的时候累得
叫苦不迭,但是想起被李广挖苦的事情,却坚持了下来。不久之后,居然臂力大增。

王鹏当兵多年,有经验,于是每天解散后带我去山谷口加练射箭。山谷口风很大,射出去
的箭飘忽,多有偏离。于是开始用拉力四十斤的弓,射的箭几乎全部脱靶。当我的臂力加
大,把强度四十斤的弓加到一百三十斤的时候,突然间发现想脱靶都很难了。慢慢的王鹏
还给我讲述如何通过目测风力估算误差以提高射箭精度。后来和匈奴打仗的时候我箭法奇
准,基本都是王鹏的功劳。

再有就是骑马,每次在马上颠簸一百多里,总是觉得头昏脑胀。而跑步行军四十里的项目
总是跑到一半就筋疲力尽无以为继。王鹏也没办法帮我,让我一筹莫展。

不过一次整理内务的时候翻出临走前林送给我的那本小册子,随便翻了几页,上面豁然的
写着“体虚气运,阳盛阴消”等等语句。我不是很懂,拿过去请教王鹏。

王鹏拿过去翻了翻,突然笑着在我头上敲了个栗子,说霍去病,你小子真是傻人傻福阿,
这是内功心法阿。

内功心法?——林给我的?于是对长安的那兄弟心存感激。于是每日睡觉之前,都和鹏一
起研读这本内功心法。睡觉的时候,总觉得丹田里有一股热气升上来,说不出的舒服。然
后到了第二天就精力充沛,这样练习长途跋涉就事半功倍。经常来回飞奔四五十里山路都
没有累的感觉。后来我不得不在我的小腿肚子上绑上二十斤的铅块,才能控制速度,不至
于脱离队伍。不过王鹏只是给我解释心法,自己却没有练,说我他妈就是一个管营的,练
了那么好的内功干什么。

后来王鹏又把祖传的几套刀法教给我,换来我给他写了好几次情书寄给他家乡的老婆。王
鹏还叮嘱道,不要太文绉绉的,直白点的。

每每写情书的时候,我会支走王鹏,然后一个人在帐篷里思考往事。我闭上眼睛,满脑子
都是那个少女的身影。我回想起当年刚来长安的时候她帮我,西北五人行一起出去玩“真
心话大冒险”,想起那个少女的一笑一颦,那种高贵而平易近人,那种忧郁却不乏阳光,
想完后我就文思如尿崩:

这大漠的风沙,吹打我的脸庞。我一度站在被遗忘的角落,凝视着你那娇美的高贵,直到
我的躯体随着岁月的流逝回归尘土,但我的灵魂却依旧在山间荡漾。只有你的温柔,才能
解救这无边的冷漠。
我的公主阿,你是上天创造的最完美的艺术品阿……

李广后来还是经常骂我,说我这里太逊那里武功也不行,不过我可以看出来,他的眼神里
分明充满了赞许和欣喜。到后来我带的百十号人在新兵营考核排第一,恰好军队里面和高
丽国搞联合军事演习,大汉云中郡这边的主力部队人手不够,李广豪不犹豫的把我的部队
派到了前方——我于是成了这次演习中唯一一个来自新兵营的校尉。后来我带着八十号新
兵兄弟实践了高祖皇帝的“游击战”的战略战术,狂奔一百多里奇袭了高丽大帅的军营,
虽然最后寡不敌众被对方俘虏,但是李广的军事总结报告还是高度评价了我的这次偷袭。


不过李广狗嘴里也没吐出象牙,他只是骂了我一句,“你他妈这次偷袭才像是卫青的外甥
,不过武功却一点也不像你舅舅,打了人家一个措手不及还被人家逮住,给老子滚回去练
好了武功再来!”

我听了目瞪口呆,说将军要赶我走?我这次虽然还差点,但是下次一定注意练好武功。

李广递给一张黄色的绢帛,说自己看我就懒得念了。然后提着宝剑抖抖盔甲上的灰尘就径
直走了。

我打开这个绢帛,居然是兵部的任命。

诏命:剽姚校尉即日进京,另有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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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忆枫林遗恨过,
寄托天下几度磨。
激情虽挫骨犹在,
酬勤天道终补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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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man may lead a horse to the water, but he cannot make it dr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