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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zhu (犹在镜中), 信区: Movie
标  题: 谢晋的《芙蓉镇》,果然非常经典!!!
发信站: BBS 珞珈山水站 (Mon Nov  3 14:41:45 2008)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104b190100b7jn.html

看谢晋的《芙蓉镇》


说来也是惭愧,研究了这么多年电影,还去过一趟芙蓉镇,却连电影《芙蓉镇》都没看过
。昨天终于耐下性子,将谢晋导演的这部近三小时的巨作欣赏了一遍,发现其果然符合他
作品的一贯特征,即给普通人的遭遇浇筑了浓烈的情感,而且每每在情感碰撞之处奏出最
强音,真正做到了以情动人,以情取胜。另外影片以这个小镇上的风云变幻来折射出那二
十年来的大时代震荡,深刻反思那段错误的历史,从而造就了一种宏大的史诗气魄,可以
说代表了谢晋电影创作的最高水准!

同样是反映极左思想对人的迫害,但《芙蓉镇》却比谢晋的前作《天云山传奇》和《牧马
人》要深入得多,毕竟1986年的创作环境相对来说已经宽松多了。如果说《牧马人》是一
个唯美的爱情童话的话,那《芙蓉镇》就是一则残酷的现实寓言。《芙蓉镇》摒弃了《牧
马人》那种不切实际的浪漫主义创作思路,将人性的美好、中庸、阴暗和丑陋统统予以展
示。全片八个主要人物,个个人物形象都像是雕塑一样鲜明而丰满。胡玉音勤劳坚韧,始
终保持着对生活的美好向往;黎桂桂善良淳朴,一看就是那种老实巴交的男人;谷燕山性
格刚烈,敢说敢做,处处体现出老革命的风骨;秦书田才高八斗,却被打成右派,为了最
卑微的生存信念而屈辱地活下去;王秋赦好吃懒做,投机取巧,典型的“流氓无产者”;
李国香耀武扬威,将整人作为自己的乐趣,却无法在夜深人静之时掩饰自己内心的空虚和
寂寞;黎满庚虽然心地善良,却性格软弱,为了一己私念而作出不少唯心的事;黎妻则是
煽风点火之人,但为了自己的孩子和家庭,她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

影片中所描绘的那个年代,人性的自由得到了极大的摧残。仅仅因为在别人婚礼上即兴创
作了一首歌曲而被打成右派,秦书田可谓冤到家了。而“米豆腐西施”胡玉音凭借自己辛
辛苦苦赚来的钱盖了新房,却遭到了李国香、王秋赦的妒忌,两人竟打着“阶级斗争”的
幌子无耻地剥夺了她的劳动成果,还将她划为新富农阶级,从而造成了丈夫黎桂桂的自杀
以及谷燕山、黎满庚的撤职处分(被诬蔑为“小集团”)。这种简单粗暴的阶级划分,简
直毫无人权人性可言,造成的结果是,真正靠勤劳致富的人被打压了,反倒那些好吃懒做
,业务能力低下的人凭借自己“敏锐”的政治嗅觉而投机取巧成了时代的弄潮儿,所以说
芙蓉镇的故事是当时中国政治大环境下的一个缩影,每个人物分别都代表了当时的某一类
人!

当席卷全国的政治风暴真正来袭时,那些掌权的干部纷纷又成了被批斗的对象,而当一向
“又红又专”的李国香当街被挂上破鞋时,这种政治上的荒谬性更是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她很快又为自己肃清了“问题”,再次耀武扬威地成了芙蓉镇的当权者,于是便有了
王秋赦穿戴整齐去巴结她的精彩桥段。这一男一女“轻情寡欲”的无产阶级“革命斗士”
,其实都有自己强烈的欲望,一个没事就摸着雌性小雕像的乳房玩,还有一个则在家里收
藏了“男人的东西”(影片的一开始她还一个劲地和丧失了性能力的谷燕山套近乎,后来
污蔑老谷的“性交易”明显是出于对胡玉音的嫉妒)。那天晚上,在相互间正儿八经地说
了一大通“革命话语”之后,王秋赦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欲火,向李国香道出了自己的心
声,接下来两个人都撕破了此前的伪装,成了一对“色情男女”,而李国香的一句“脖子
没有洗”则成了谢晋的神来之笔,无形中为严肃的影片增添了一丝黑色幽默的味道!

所以甭管你平时多么道貌岸然,也总是个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谷燕山的悲哀就在于他
丧失了一个男人的基本能力,以至于他在被诬蔑时愤怒地脱起了裤子,在喝醉时产生了对
当年那场战斗的幻觉,还由于胡玉音产子而勾起了自己痛苦的回忆。如果说《天云山传奇
》中的冯晴岚和罗群的爱情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无性爱情的话,那《芙蓉镇》中胡玉音
和秦书田的爱情就带有明显的欲望成分在里面。两个人就是因为每天扫大街,孤男寡女地
在一起而日久天长产生了感情,非常符合人情人性。谢晋还在这种日常化的生活镜头中加
入了浪漫成分,让姜文的舞蹈化动作为枯燥无味的机械劳动增添了乐趣,而那份忙里偷闲
的乐趣,才是最难得的。“两个狗男女,一对黑夫妻”,管他黑夫妻还是白夫妻的,只要
是“夫妻”就行了,可在这种极端压抑的政治环境下,男欢女爱的基本生活要求反倒成了
一种奢求。于是为了达到这个“奢求”,秦书田不惜卑躬屈膝地向王秋赦求情,期待着自
己能和胡玉音结为夫妻,但结果却惹来牢狱之灾,从此天涯两相望,十年生死两茫茫!

姜文饰演的秦书田,是影片中最有戏的人物。出场时就被定性为“右派分子”,但那种木
然无神的表情,唯唯诺诺的态度又让他在影片的前半部分很容易被人忽略掉。从某种意义
上来说,那时的他已经不能称作为一个“人”了。但自从有了胡玉音作伴之后,他身上“
人”的特性又慢慢地恢复,于是有了“家”的感觉,有了那种男女间的缠绵悱恻,有了那
段浪漫的扫帚舞,有了那种得知自己要当爸爸时的喜出望外。谢晋电影中一贯奉行的“哀
而不怒”理念在秦书田这个人物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最典型的莫过于当他被释放时,
虽然跟曾经的大仇人李国香同乘一轮渡,但面对依然官运亨通的李国香,他并没有显示出
任何愤怒,而是相逢一笑抿恩仇,将那段惨痛的历史回忆消解在自己的淡然中(不知道杜
琪峰的《再见阿郎》是不是受到了这个启发)。刚刚23岁的姜文居然能如此老练地诠释这
样一个饱经沧桑的人物角色,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当然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虽然李国香又交上了鸿运,但王秋赦最后的结局却是悲惨的(
要不然怎么叫“谢晋模式”呢?)。已经变成了疯子的他成天敲着破锣,扯着嗓子叫喊道
:“运动了,运动了!”但除了不懂事的孩子外,那些经历过这一场场“运动”的大人们
都神情严肃地望着他远去,仿佛那是一个不散的幽灵,在人们的心目中已经刻下了永久的
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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