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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duncanzd (Duncan_zd), 信区: StoneStory
标  题: 江上犹啼杜鹃血——奉斑竹之命转一篇好友的原创
发信站: 珞珈山水BBS站 (Sun Apr  9 16:00:43 2006), 转信

江上犹啼杜鹃血

佩玉

  江南暮雨,飘忽似锦。花褪残红,叶落秋山。风景依稀,可是当年?

  在冷清的船舱里,我陪着姑娘的魂魄,船后是逝去了的贾府,那儿本是我的家。从小,
我、鸳鸯、平儿就在那儿长大,我也一直以为那儿就是我的家了。可是后来,姑娘来了,带
着一身的清灵素雅。从此,我跟着姑娘失去了家。船前,是飘渺的姑苏。姑娘来自那儿,可
我从来没去过那儿。但我想那儿一定有家的,这种感觉模糊却又坚定。

  桨撸声,水声幽幽地响,一点儿也不急。"风露清愁",那一年宝玉他们开夜宴,请姑娘
过去玩花筹,听说姑娘掣的便是一枝芙蓉,便也是那支"莫怨东风当自嗟"的筹子,怎地这般
巧呢?莫非这就是定数,来也怨嗟,去也怨嗟,姑娘的命便是注定如此的漂泊?

  梦里,又回到了初见面时。那时我还叫鹦哥,紫鹃是姑娘后给取的。姑娘只是说,你以
后改名紫鹃吧。正是春暮的时候,帘外的子规叫个不停。

  辗转反侧着,却是睡不着了,又想起姑娘初进府的那天晚上,姑娘流泪了,问她,她只
说:"才来了就招他这样,倘摔坏了,岂不是我的不是?"我心想,姑娘心思太细了。虽然大
家都说她目下无尘,不及宝姑娘性情谦和。可我偏就怜惜她。不过是个身心俱疲的孩子,天
资聪颖让她不可能浑噩度日。她心里的那缕身如飞蓬的心思我瞧得明白,所以我愿尽我所能
得关心她,给她一点暖意,给她一点亲情。

  江上夜里,寒气逼人。我似是听到了姑娘的咳嗽声,下意识的爬起来取了床被子预备给
姑娘盖上。灯花毕剥一炸,舱里忽的闪了一下,倏忽即暗。我的手忽的很冰——

  姑娘说宝姑娘病了,要瞧瞧去。我见天色暗了,怕是要下雪,给姑娘换了一身斗篷,又
叫了几个婆子跟着,才好让她去。她身子弱,搁不住风吹雪冻的。姑娘去了许久,想是在宝
姑娘家留着吃饭了,我望门外的絮絮飘飞的雪片,心里有点儿慌了,这样的天儿,姑娘不知
道冷不冷。我喊了雪雁,让她给姑娘送手炉去。雪雁笑了:"姐姐,宝姑娘家哪没这个,偏
要巴巴的送这个过去?"我不理她,径直叫她送去。望者雪雁出了潇湘馆的门。我暗暗忖思
:这个丫头,年纪还小啊,虽说姑娘嘴里刁钻,心里头可比谁都盼着有个人惦记着,难为她
孤苦无依,寄人篱下,送手炉倒不为她手冷,只愿她心里暖就好。

  ——我摩挲着棺椁,期望着里面的姑娘睡得更好。心里想的多了,搁不住晚上就会做梦
。姑娘平日思虑太多,郁气伤肝,夜里也睡不安神,常常半夜就被噩梦吓醒了。如今可好好
睡了。

  琏二奶奶平日里取笑的虽是玩笑,可是却也合乎姑娘的意思,那一年宝玉为她昏死过去
,被人不理论,我心里可明白了——

  宝玉来瞧姑娘,恰巧姑娘睡午觉,他就站在回廊里看我做针线,我只恼他一味痴儿心性
,心里明白可做事糊涂,姐妹情分偏要面面俱到,不避嫌疑。怨不得姑娘说他见了姐姐忘了
妹妹。再则,他疯疯傻傻的,虽见得待姑娘与别个儿不同,但怕的是小儿情分,须得试他一
试。我特意告诉他林姑娘明年就要南归去了,和他生分了。话说出口,我也着实有点后悔,
这呆子怕不当了真?忽见晴雯来找他,没奈何只得自己讪着先回了。春寒料峭,姑娘这身子
最怕节令交接时,咳嗽得厉害。瞧这几日气色静了许多,我才略略放心。不多会儿,袭人一
脸急怒的冲了进来,脸上有泪痕,举止大变。她问我才和宝玉说了什么,宝玉人都死了大半
个了。我才要说,姑娘已全然呛出腹中之药,炙胃肝扇的痛声大嗽了几阵。喘的说不出话来
。我又是心痛又是着急,这宝玉果实心实意,也怨不得姑娘把命就系在他身上。没奈何,我
只得去服侍宝玉,病中的宝玉也和姑娘一般,时时被噩梦惊醒,总怕着姑娘南去了。我瞧着
,虽后悔那日的莽辞却也不无欣喜,这一试可就试出了宝玉的真心,姑娘这些年的眼泪也算
没有白流。

  回来后当夜,我服侍姑娘睡下,姑娘虽不言语,但我心知她定然心头百转千绪,若不趁
机说明,只怕累她又添心病。我睡下之时悄向姑娘说宝玉心实,又难得自小儿一处长大,脾
气情形彼此知道。姑娘脸嫩,倒啐我,我哪能不知她的心思,她又想听说劝又怕人知晓她的
心事,一个人煎熬着哪能不病?我干脆继续挑明了说要姑娘趁早拿定主意,话挑明了自然姑
娘也怕听。后来我睡了,却知她定然又泣了一夜。这大观园里,配得起宝玉的,仅只有我们
姑娘和宝姑娘了。瞧情形,宝玉心里定然是妹妹了。可太太眼里心里只怕向着宝姑娘。宝姑
娘平和娴雅,又是太太的亲戚,保不定将来就交给宝姑娘。我替姑娘愁了几年,却也是有话
无处说。若姑娘在外面也能如宝姑娘一样的样子,再瞧老太太疼姑娘的情形,只怕就定下来
了。只是那样,便又不是我家姑娘了,唉!

  那一日,姨妈宝姑娘娘俩儿恰巧都来瞧姑娘,三人闲话便说到这姻缘上头。我便留了心
,在外头留神听着。后听到姨太太说要把姑娘说与宝玉。姑娘不好意思,我倒喜欢。想着若
此刻撺掇姨太太去给太太、老太太说去便好。心里想着,脚下不留意就走出来了,倒惹得姨
太太取笑我想嫁了。说的我脸上飞红,只好讪了一句转身出去了。虽如此,但上头的事儿我
也私下猜度几分,就只怕太太们瞧上了宝姑娘,到那时,把这林姑娘又置于何地呢?

  斯人斯地,孤对焰花,江上风零叶落。若是姑娘魂魄有知,定然又会伤感垂泪,只怕又
喃喃吟诵诗词了。唉,这病原也是从这根上来的。我们这不识文墨的倒好,总可宽心度日;
想她冰雪聪明,识字明理的,怎么偏就想不开呢?

  而今倒应了戏词里的话"红颜薄命",倒也干净。

  风过江心,月寒如冰,我提着灯掀开帘子望望外面,岸边渔火点点。我心中暗叹:姑娘
下一世宁可投胎到小户人家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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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duncanzd 于 Apr  9 16:04:58 修改本文·[FROM: 211.15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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