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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yuanzhaohui (青铜), 信区: Feeling
标  题: 写给自己的妈妈
发信站: BBS 珞珈山水站 (Sun May 14 13:19:23 2006)

    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爱护自己的孩子,我们没有感受到那种骨肉连心的爱护只不过
是因为我们没有成熟,随着自己的长大,母亲的伟大必然让每一个人刻骨铭心。
    我的母亲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从小她的母亲就去世,是外公带大的,从来也不知道
有母亲节这么个自己的节日,我们家中也没有互相过节问候的习惯,按惯例我没有打电话
回家去问候她老人家,不知道她能不能感受到儿子对她的想念。
    母亲年轻时患有习惯性流产,虽然我是家中的长子,但算起来我应该是她的第四次怀
孕了。多次怀孕拖垮了她的身体,才五十多的人现在牙齿渐渐的掉落,很多硬的食物已经
咬不动,有时候看到她这吃不了那也吃不了真是心里疼惜,看着她满头的白发,脸上的皱
纹一天深似一天,才真正想起,妈妈真的是老了。
    没有人能记起我们还不会走路时在妈妈怀中的感觉,我所能记起的事情尤其比别人迟
,只记得很小时候妈妈辛苦的挑了一个多月的水库大坝,回来时用仅有的几块钱的补助带
来两个蛋糕,在那时的农村蛋糕还是很希罕的东西,刚吃完甜草根的我和弟弟每人一个。
看着我和弟弟在她床边小心翼翼的舔着蛋糕的样子,妈妈躺在床上,脸上的的表情尤其让
我记忆深刻,她嘴角带着些许的微笑,累得连坐都不想坐起来,可眼光中充盈着满足和幸
福,充满着对孩子的疼爱和怜惜。这种满足和幸福的眼神我长大后再没有见过,在我上硕
士博士地时候她也只是笑笑而已,我也总想能够做点什么让她再一次满足,但是长大的我
和弟弟总是让她操心,看到的只是我们做错事时她心碎的目光。
    长大后我第一次出远门,从来没有离母亲这么远过。那时家中没有电话,我也经常写
信回家,只上过小学二年级的母亲坚持给我写过一封回信,虽然说有很多的错别字,字迹
也歪歪斜斜的,但是还是很长,我总记得第一句话是:人家说,儿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
……。后来回家后听邻居的婆婆们说妈妈接到我的信时总在后山上抿着嘴哭,在干农活时
也会突然因为想我了就喉咙呜咽开始流泪。第一次我相隔两年后回家,妈妈骑着自行车到
县城去接我,因为走岔路了没有接到,回家看到我时候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这是我第一
次看到坚强的妈妈在流泪,也是我第一次将母亲楼到怀里。
    母亲对我们的管教很严格,不让我们和一些调皮捣蛋的孩子玩,我和弟弟是出了奇的
调皮,有过好多次母亲为了我们不听话打过我们,其实我们不怕她打,怕的是她失望的表
情。上小学时每次放学的时候总在村口看着我和弟弟回家的山坡,每当我和孩子们在山上
玩不回家做作业时都能听到妈妈唤我的声音,后来看到木兰从军词中“不闻爷娘唤儿声”
的句子时总能想起妈妈喊我们回家的情景。
    母亲勤俭持家,非常节约,理财的理念只有一个词就是节约,家中早年很穷,父亲的
三个妹妹都还小,爷爷和父亲的祖母都身体不好,母亲十七岁嫁过来立刻就操持这么一大
家人的生活,只有靠他们夫妻俩干农活养活一大家子九口人,每天都为了柴米油盐着急。
小时候为了给我们摇树上的板栗叫背上刺满了板栗刺,但是也为了给我们买一个小贩的花
篮追了几个村庄。在上高中之前我们兄弟俩的头发都是母亲给我们理,家中有一套理发工
具,也是父母给我们用缝纫机做衣服穿,没有买过成品的衣服。因为节约家中也渐渐的殷
实起来,几个小姑都相继体面的出嫁,两个老人已经送终,以至于以后能在县城花十几万
元买一套独门小院的两层小楼。家中也还有一些为数不是很多的存款,但是我很少看到她
买新衣服,甚至有一件她结婚时做的大衣到现在还在穿,内衣的橡皮都断了但是都被她穿
上绳子仍舍不得扔掉,上初中时我们的衣服上还打着补丁,但是当我们上大学时她给我掏
学费时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甚至没有抱怨一下学校的学费怎么这么贵。
    年前父亲给她买了她早就羡慕的金项链,只要有客人她就拿出来戴上。去年回家的时
候我给她买了两件外套,我看到她穿到镜子前面不停地问我们她看上去怎么样,还不时梳
理一下她一辈子都没有换过的发型,然后说我乱花钱,我这才感觉到原来母亲其实也是个
爱美的普通女人。
    母亲无比的善良,因为节约的原因小的时候她从来没有给过我一分钱的零用钱。很早
时候有一年过年的年初一有一个小女孩到我家来向她讨点学费上学,她马上就起了同情心
,给了一块钱外还留那个女孩在家中吃饭,那时候的学费是两元一个学期,肉只有三毛钱
一斤,但是她对我的零用钱非常的扣,每一分都要说出用处。她看到比自己穷苦的人就会
帮忙,即使她如此的节约,有时看到乞丐还是会施舍,我说过多少次大多乞丐都是骗子,
但是这对她一点用也没有。
    父亲的脾气很暴躁,是个中学的老师,在我的眼中父亲曾经是很嫌弃母亲没有文化的
,对母亲的态度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非常的恶劣,以至于母亲对他也很怨恨。父亲从来不干
家务,家中的农活都远远没有母亲干得多,我们兄弟俩和父亲发生争吵或冲突的时候,母
亲都在我们身边说父亲的好话,她不愿意家庭闹矛盾,总想着和睦的生活。当我们说以后
叫母亲给我们带孩子和父亲分开住的时候,母亲总是说父亲吃了一生的苦,为家庭作了很
大的贡献,又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老来的时候丢开他,走到什么地方
都把父亲带在身边。母亲将婆媳关系处理得很好,因为父亲暴躁的原因,奶奶不喜欢她儿
子,反而和母亲很是亲密,只要母亲在就不让奶奶干稍重的活,处处想着奶奶的生活情况
,直到现在,当我们回农村老家看望奶奶后离开的时候,唯一能让奶奶送到村口的山坡上
的只有母亲,连我和父亲奶奶都不会送出门。
    母亲和邻里的关系也很不错,在农村的时候,只有小学二年级水平的她居然打败了很
多男人被选上了村主任。她是村中妇女的头头,只要她在家中,就总是有人找她诉说家中
的烦恼,而母亲总是能细致的和他们谈心,处理他们的问题,回老家一趟,在路上总是无
数个人和她打招呼,我们单独回家的时候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只要报出她的名字就能解决很
多的问题,甚至到很多人家中吃饭都没有问题。她身上普通的高尚和善良直到现在都是我
们兄弟的财富,也让我们受用不尽。
    母亲吃苦耐劳,也非常能干。家中的农活割谷、插秧、挑谷把、耕田什么都是一把手
。她能尝试着养蜜蜂养兔子,总记得她第一次割蜂蜜时用纱帐包着脑袋的造型。小时候带
着我们干农活的时候我们总是在稻田中走得最晚的人,暑假的中午在田中割谷子,密集的
水稻中的温度能达到五十度,加上骄阳将人背上和田里的水晒得滚烫,我们的身上全部被
汗水湿透了,衣服没有一块干的地方,我总是看到母亲的脸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但是如
果今天的任务没有完成,不管中午的温度有多高,太阳有多大她都不肯回家,以至于我很
多次在田中中暑,也很多次因为头晕目眩将自己得手指割破。
    我总是看到母亲在干活时咬牙坚持的情景,也从来没有看到她叫过一声苦或者累。在
她身上能看到中国妇女独有的坚韧和忍耐,前年她突然要到医院看病,我们一下都慌了,
因为如果不是实在忍不住了她是不会看医生的,在医院门口她终于昏了过去,原来是子宫
瘤已经出血一个多月了,医生说如果再不送过来就难了。切除子宫后我们担心了整整一天
,在看到检验报告上说肿瘤是良性的我们才稍稍放了一下心,可是又检验出来她的血糖很
高,以后不能吃甜食,也不能吃肥肉,甚至饭都不能吃饱,终生不能断药。
    听到这个消息,我哀叹老天的不公,我母亲从小吃苦,幼时丧母,读完小学二年级即
辍学回家帮外公干家务,十七岁即出嫁操劳家务生儿育女。年轻时最喜欢的是红烧肉和肥
肠,可是因为条件的原因没有钱买,几次怀孕时都因为家中穷苦甚至连鸡蛋都要卖了换盐
。苦苦的干了一辈子活,节约到现在才算看到我们长大,家庭稍稍好了点,但是又因为身
体的原因连红烧肉都不能吃。本想等我毕业后好好孝敬她老人家,但是又有什么好孝敬的
呢?每次叮嘱她按时吃药的时候我都无比心疼,希望她的身体能好起来,也希望我能少让
她操心,过一个没有烦恼的晚年。
    祝愿我那辛苦的母亲健康长寿,祝愿能早日看到她满足的眼神。
    母亲节,我晚上还是打个电话回家,不说母亲节,只是问候一下她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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