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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geoffreyyin (existinpoem), 信区: MyStage
标  题: 说说旧戏中的一见钟情
发信站: BBS 珞珈山水站 (Sun May 28 16:42:52 2006)


   版上有人对白士中和谭纪儿的一见钟情,感到有些难以想象。对旧戏中的一见钟情,
一个明显的解释就是,戏剧终归只是戏剧,而不是人生。由于时间的限制,旧戏不可能像
现在的连续剧,用十几集的篇幅去详述男女主角如何相恋。而且京剧本身是强调象征的表
现手法,四个龙套就是千军万马,马鞭一挥就是千里之外,用一见钟情代替复杂的相爱过
程,也就十分自然了。
    但戏剧又不只是戏剧,旧戏中的一见钟情,的确反映了,封建社会中男女的爱情婚姻
的过程,往往比现代社会的人们简单、迅速许多。在旧戏的背景下,去分析过去人对爱情
婚姻的态度,倒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一般而言,爱情这个词有抽象、具体两个层面的含义。抽象的爱是指对爱本身的需求
,是指一个人向往着去爱和被爱。具体的爱,顾名思义,就是爱某个具体的对象。按照现
代的观点,抽象之爱与具体之爱的和谐统一,才是完整的爱情。
    对旧戏中的女性而言,抽象的爱往往是发于自然,归乎内心。比如《游园惊梦》中的
杜丽娘,看到良辰美景,姹紫嫣红开遍,于是春心萌动。再想到韶光易逝,落红不复,去
爱的念头会更加的强烈。这种发散着人性理想气息的抽象之爱逼着女子追寻具体之爱,让
这种真挚的感情有所寄托。而且这种抽象之爱往往让人产生这样的错觉:把一个有一两点
出众之处的人,就当作完全和自己心意相和。自己看到的只是一角,却通过想象补成的完
整的图像。而另一方面,对那些大家闺秀而言,除了长辈,自家的仆人之外,能见到的男
性是十分少的。在这样一个狭小的选择范围中,一旦有一个相貌堂堂,有些气质的男子出
现,那么他就有很大的可能立刻被春情中的女子所垂青。《墙头马上》中裴少俊之于李千
金,《西厢记》中张生之于崔莺莺,都是这样的例子。
     女性的这种抽象之爱,来自于自身内在的要求,同时又寄托的关于青春理想,她们把
男方当作了几乎自己生命的全部,但是这个具体之爱,是否配得上这种如此高贵的抽象之
爱呢?在旧戏中,“谙尽孤眠滋味”后产生的对孤单恐惧这类内在的因素,的确可以成为
抽象之爱产生的起因,但在更多的时候,这种抽象的爱来自外在的要求。“不孝有三,无
后为大”的道德要求男子有一个生育的工具,而将事业功名作为判定男性优劣的价值系统
下,男子也希望有一个人为他操持家务,使他能够把全部精力放在对功名的追求上去。因此
对男性的抽象之爱而言,他们对女方并没有太多关于感情上的要求,只要貌美贤惠就可以了
,所谓妻子如衣服。因此,如果符合这些条件的女性有被娶到的可能,男方往往就会
有追求的念头,一旦对方愿意以身相许,更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如此说来,同样是一见钟情,男女双方的出发点并不相称。女性是因为感情太浓而立
刻爱上对方,男性却是因为感情太淡才立刻愿意和对方一起生活。就说《望江亭》,谭记
儿对白士中的追求可谓十分坚定,在白要告辞的时候勇敢的请他留步。而白在发现自己的
姑姑并没有为他说媒的时候想的却是匆匆离开。在很多戏剧中,女性比男性对爱情要执著
许多,这不仅仅只是因为从一而终的礼教,更在于爱情在女性心中的地位要比男性中重许
多。在《白蛇传》中,白蛇可以为许仙盗仙草,斗法海,蹈死不恤,许仙对白蛇却时有猜
疑和动摇,即便到了后来,我想要许仙为白蛇而付出生命,他也是做不到的。
     很多旧戏都是以大团圆作结,其实,对需要双方付出的爱情婚姻,一方看得极重,一
方看得相对较轻,终归不是完满,甚至是很让人心酸的。从这个角度上说,旧戏并没有真
正团圆的结局。不仅女性很少获得与她们抽象之爱相配的具体的之爱,就连男性也是不幸
的,因为他们连完全发自内心的抽象之爱都没有过。一个人一生缺少对爱情的全情投入,
这实在是遗憾的。男方不幸的根源在于没有把女性作为独立的个体看待,这也是“个体自
由的前提是全体的自由”原理的反面证明吧。
     我曾说过,旧戏的剧情很简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指站在现代的立场,快速的恋爱有
些荒谬,这种荒谬并不在于恋爱速度本身,而在男女双方的不对等。我想,在现代社会中
,如果有了更多挑选余地的女性能遇见真正配得上自己抽象之爱的男子,而男性也把爱情
看作比事业这些身外之物更重要的东西,这样的祝愿应该比简单的“有情人终成眷属”要
有意义许多吧。


附记一: 本文主要分析的是才子佳人模式。对于市井题材的戏剧,也还是可以用类似的方
法分析。

附记二:本文中爱情,婚姻两词的意义在一定程度上是混用。其实我觉得二者有很大的差别


附记三:当然,因为一个具体的人而产生抽象,具体的爱也是可能的。

附记四:女性把生命的热情寄托在内在事物上(爱情),很大程度是因为她们不可能像男人
那样在对事业的追求中释放这些热情。这是女性的不幸,也是她们的大幸,她们被迫回到了
自己的内心。而在我看来,生命的热情是属于自己的,它的理想归宿应该不在自己的身外。
倒是现在,女性获得了更多的可能,反而容易忘记了自身,疏远的爱情。这实在让人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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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geoffreyyin 於 May 28 17:07:36 2006 修改本文·[FROM: 220.207.156.*]
※ 修改:·geoffreyyin 於 May 28 18:51:37 2006 修改本文·[FROM: 220.207.158.*]
※ 来源:·珞珈山水BBS站 http://bbs.whu.edu.cn·[FROM: 220.207.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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