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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eleanor0210 (蚊子的万种风情), 信区: Feeling
标  题: 我和爸爸
发信站: BBS 珞珈山水站 (Mon Jun 19 01:00:53 2006)

    今天是父亲节
    下午才给爸爸打了电话,他在南京,说是有个Case要做,马上要去上海。很忙,我随
口说了几句话就挂了。自从办了内退,爸爸就在全国各地跑,手头总有做不完的case,他
说很喜欢这种满足感,只是可惜了他的身体,五十好几的人了。
    我是个记性很好的孩子,现在还记得2岁时被爸爸打的事情。除了这些杂碎以外,童年
其实过的幸福无比。爸爸是个很聪明、很有能力的人,即便是现在我也很少看到比爸爸更
聪明的男人。那时的爸爸意气风发,很年轻就有了人人羡慕的地位,家境也颇为不错。记
忆中最为甜美的就是每晚吃过晚饭,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大院外的田野间散步,从傍晚走到
天黑,后来,总是娇气的我被爸爸抱回来的。散步的过程中,爸爸还会教我识别田间的蔬
菜,还尝过刚长熟的豌豆,清甜的味道。还有,就是每当爸爸出差回来,我就会积极的去
翻他的包包,总能找到很多好吃的。记忆中最好吃的就是小熊饼。当时觉得是无比的美味
,每次只吃一点点,囤了好久。直到现在,每次看到小熊饼,我还是忍不住会买。
    一切的变化发生在弟弟出生以后,那年我10岁。为什么会多了这个孩子,那是大人的
事情。但是,带来的影响却是那么深重,大约是改变了爸爸的一生。那个时候超生还是洪
水猛兽,尤其在公务员序列里;之前的春风得意也给了别人无形的嫉恨。用爸爸的话说,
他被人踩了整整八年。那个时候妈妈也险些丢了份极好的工作,家里也增加了很多开销,
爸爸背着处分,却是乐观。映像中有那样的镜头,爸爸一边做家务、一边和我一块儿看电
视,大夏天的怕蚊子咬,穿了大胶鞋,开了两电扇。
    处分事件略为平静之后,爸爸不在开心了,大约是仕途频频受阻,我能明白,作为一
个颇有能力的人,遇到这样的事情终难平静。爸爸越来越多的喝酒,很醉;大约当初是妈
妈坚持要这个孩子,所以后来,后来的后来,争吵也成了常事。最后,一切都成了习惯。
上初中以后,因为看不惯妈妈受气,所以也加入到争吵的行列中。还记得初二那年过年,
是大年初三,在一次争执中,我被推到了门外,不让我进屋。我一边哭一边跑,去了奶奶
家。天很黑,路上几乎没有人,还有骇人的鞭炮。这种间歇性的争吵一直伴随我长大,这
大概是对爸爸最严重的怨恨了。
    除开这些不开心的;不醉酒的时候,爸爸总是睿智的,一路走来培养我这么骄傲的性
格。爸爸总是说要靠自己的实力来生存,他也的确是那样的人,在家里最艰难的时候,他
也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可是有一次,为了我有更好的学习环境,他却表现出了谦卑的样
子,那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爸爸,说着讨好的话,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心里的别扭,这一切
在我看来是那么不合时宜。那一夜。我真的很难过,很难过,其实真的不需要这样,因为
我相信凭我自己的能力也能做的很好。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几乎没有动用所有的那些关系
,我只是在作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情。我不要欠他们的人情,我不要爸爸因为我而卑微。

    04年爷爷去世了,那次我突然就长大了。爸爸是个家族观念很浓的人,他告诉我有些
事情必须做。所以我跟着救护车来回跑,每天去医院探望爷爷,请了假办理后事。爷爷在
武汉住院的时候,爸爸经常过来守着,一守就是几个通宵。那些日子,不论多忙,我都要
去陪爸爸吃饭,我能感受到爸爸的脆弱和压力。更多的时候,我们谈谈无关痛痒的话题,
小心的避开爷爷的病情。直到那一日医生建议放弃治疗,爸爸一边抽烟、一边和我谈了很
多,佯装坚强,可是我知道他是多么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爷爷放弃治疗转院地方医院后,深夜还有过几次病危,每次都是我跟爸爸起身,赶去
医院,好几次爸爸都说你别去了,可是我觉得我是爸爸的女儿,家里的长孙,这是义务。
还记得那是冬天,很冷了,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甚至没有路灯,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
是那么走着。
    爷爷过去后,家里为了遗产还出现过一些小纠纷,爸爸硬是扛着压力把事情处理下来
,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奶奶。爷爷是在04年11月走的,05年过年回家,等待所有的都过
去了,我见到了爸爸的眼泪。我知道爸爸的艰难,放弃治疗时,他没有哭;爷爷走的时候
他没有哭;他冻结了遗产,被所有人指责时,也没有哭。一切都平静了,我陪着他吃晚饭
,从7点吃到11点,吃着、吃着,他的眼泪就来了。可惜我是个笨丫头,使尽浑身解数想去
安慰他,他却怅然的笑了笑说,你呀,哪有像你这样安慰人的。
    最近一次见爸爸,是他来武汉办case,又给了我好些钱。这一年为了找工作,花了家
里一万多了,可是只要我愿意,爸爸总是在投资。爸爸说,家里一直支持你并不代表你所
做的都是对的,只是爸爸觉得一个女孩子能有这样的精神,很难得。而在这一年里,处处
碰壁、受气的时候,爸爸也说,不开心了回来散散心,家总还是你的家啊!
    爸爸上了五十以后,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前些日子还聊到去年冬天去昆山,适逢降温
,因为案件进程很快,抽不出时间买厚衣服,冻着了,肩膀疼了好久。这几天这么热,却
又在南京、上海之间奔波。大约一个星期前,还作了一个噩梦,梦见爸爸去了,梦里的一
切这么真切,哭得不行,醒来也愣了好久,第一次惊觉生命的危机,第一次惊觉我是这么
这么的爱他,挂念他。
   只希望他身体好好的,有什么病痛的时候不要瞒着我,一定要告诉我。只希望自己能够
快快的壮大起来,可以照顾好他,让他享到我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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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发现自己活在一个比死还痛苦的世界,一个无我容身之处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