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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luojia2007 (文文报业人事总监@KK都市), 信区: single
标  题: 讲两个人
发信站: BBS 珞珈山水站 (Thu Apr  5 01:02:54 2007)


菊成

    其实我不知道“菊成”这两个字是不是这样写的,这就好比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想起菊
成。人生有很多事情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然后淡去,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想起菊成让我也想起了姜文那部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我明白了原来人的回忆里有
很多东西都是相通的。童年的那些日子总是阳光灿烂,空气里总是漂浮着数不清的灰尘。我
总是可以随时随地沉沉睡去。田埂边,草垛里,家门口的门槛上,我那么容易就进入梦乡。
那时候,我对泥土有着深厚的感情。
    菊成到底傻不傻?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按照我十几年前的判断,他不仅是个哑巴,还
是个傻子。九十年代初,他可能已经过了二十岁,有一只手有六个手指,他会憨憨地笑,会
和我们板撇撇,被我们追打着跑,然后她的妈妈——余婆婆就会从家里跑出来扯着嗓子骂我
们。
    我想有那么几个时候,菊成是想和我成为朋友的。我还记得他来找我板撇撇或者打玻璃
弹子,总是一副善意的表情。等到我用一点小计谋骗完他所有的撇撇或者玻璃弹的时候,他
才开始急了。他叽里呱啦地嚷着,意思是我不还给他他就去告诉她的妈妈呀。我想也有那么
几个时候,我是想和菊成成为朋友的,我大概很早就已经懂得,和一个另类的人成为朋友是
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可是多半时候,我还是伙同一大帮小孩子们欺负他,往他身上吐口水,
扔砖头。
    从某个时候起,菊成不再同我们一起玩了。也许他明白了他只是我们取乐的对象而不是
伙伴,也许他发现我偶尔对他表露出来的些许平和并不代表善意。其实我更愿意相信是余婆
婆不准他和我们玩了。有时候我站在我家门口可以看到菊成站在他家门口,更多时候我看不
到他。
    我想不起是在1990年到1996年中的哪一年里,菊成死了。小时候我们有看热闹的习惯,
最通常的可以看到的热闹就是结婚或者死人。所以那天我也去了菊成家,我看到了菊成僵硬
的身体,看到了四处遍布的白布,看到了哭嚎的余婆婆。
    后来余婆婆就搬家了。在野外很远的地方盖了一个小屋子,和老伴一住就是十几年。我
已经好多年没再见过她。我已经想不起她的样子。
    其实,我也想不起菊成的样子。

刘宝子

    刘宝子叫刘云。刘宝子狡黠又精明。很早的时候我就感觉他不简单,他让我感到敬畏。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要想让我感到敬畏,并不简单。
    有很多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们一大伙人在一起玩,抓知了,打玻璃弹子,打蛇,或者
抓青蛙,又或者在即将收割的稻田里面疯跑。大部分时候我们是有组织的,刘宝子当仁不让
是总司令,我是军长,刘宝子的弟弟是师长,剩下一大帮还在尿床的甩着鼻涕的孩子们纷纷
就任团长营长。我们捡了很多烂皮带绑在身上,挑一根棍子别在腰间,然后浩浩荡荡地整队
出发。通常在半天的时间里,我们会杀死五六条蛇,抓到几十只青蛙,运气好的时候还会在
小清河畔捡到一两只鸭蛋,那是秦鸭子家放鸭子的水域。到傍晚我们就收队回家,找来一只
巨大的蚌壳,在屋前的河边烧起篝火,把剐了皮掏了内脏的青蛙放在蚌壳里面煮。有人负责
    从某个时候起,菊成不再同我们一起玩了。也许他明白了他只是我们取乐的对象而不是
伙伴,也许他发现我偶尔对他表露出来的些许平和并不代表善意。其实我更愿意相信是余婆
婆不准他和我们玩了。有时候我站在我家门口可以看到菊成站在他家门口,更多时候我看不
到他。
    我想不起是在1990年到1996年中的哪一年里,菊成死了。小时候我们有看热闹的习惯,
最通常的可以看到的热闹就是结婚或者死人。所以那天我也去了菊成家,我看到了菊成僵硬
的身体,看到了四处遍布的白布,看到了哭嚎的余婆婆。
    后来余婆婆就搬家了。在野外很远的地方盖了一个小屋子,和老伴一住就是十几年。我
已经好多年没再见过她。我已经想不起她的样子。
    其实,我也想不起菊成的样子。

刘宝子

    刘宝子叫刘云。刘宝子狡黠又精明。很早的时候我就感觉他不简单,他让我感到敬畏。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要想让我感到敬畏,并不简单。
    有很多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们一大伙人在一起玩,抓知了,打玻璃弹子,打蛇,或者
抓青蛙,又或者在即将收割的稻田里面疯跑。大部分时候我们是有组织的,刘宝子当仁不让
是总司令,我是军长,刘宝子的弟弟是师长,剩下一大帮还在尿床的甩着鼻涕的孩子们纷纷
就任团长营长。我们捡了很多烂皮带绑在身上,挑一根棍子别在腰间,然后浩浩荡荡地整队
出发。通常在半天的时间里,我们会杀死五六条蛇,抓到几十只青蛙,运气好的时候还会在
小清河畔捡到一两只鸭蛋,那是秦鸭子家放鸭子的水域。到傍晚我们就收队回家,找来一只
巨大的蚌壳,在屋前的河边烧起篝火,把剐了皮掏了内脏的青蛙放在蚌壳里面煮。有人负责
回家去偷盐,有人负责油,有人负责捡枯树枝。青蛙肉快熟的时候,香味总会飘出老远。那
种味道,我很多年没再尝到了。
    1997年的时候,我和刘宝子有可能成为最好的朋友,但是后来还是没有。那一年我们一
起离家出走,在一个下午,庆丰中学刚刚敲了午睡的下课铃,我们走出学校,从曹市走向峰
口,走了整整一个下午。路上看到被来往的汽车碾得很薄的炊饼渣子,刘宝子鼓励我捡起来
吃掉,他告诉我,我们即将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种生活,必须练习让自己适应。那天晚上,峰
口下起蒙蒙细雨,我们躲在一家小店门口看电视,当时放的是《新少林五组》,释小龙主演
。看完电影我们去偷东西,我给他望风,他成功地把一辆自行车从一户人家的门口推起来狂
奔。然后我们藏好车,爬上路边的树上睡觉,在好几次惊醒之后,后半夜我们钻进街边一个
覆盖着防水塑料膜的台球桌上沉沉睡去。凌晨四点醒来,我们在街上一直走到天亮,然后找
到一个废品收购站把自行车卖了30块钱,坐上去仙桃的车。在仙桃,我们走遍了所有的大街
小巷。我们花三块钱买烂掉的香蕉吃。偷过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去桥洞下一个乞丐家偷了他
的小半袋米和一个大秤砣,扔在河边茂密的草丛里。路过仙桃公安局的时候,我溜到大厅里
偷了一把弹簧刀。我们睡在河边的一个亭子里,每天早上都可以看到很多晨练的人们,我们
很羡慕和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那个乞丐,他有一个草席子,我们没有。那个亭子旁边是个
小饭馆,有一天晚上里面放李宗盛的《凡人歌》,那是电视剧《哀乐江湖》的主题曲。
    1998年的时候我还在庆丰中学,刘宝子已经在学校门口的餐馆里当了学徒。我吃早餐的
时候经常去那家餐馆里面买炒粉,刘宝子给我炒的那一碗总是比别人多一些。后来我们就很
少见面了,也从未联系。再后来刘宝子去了成都,再后来他一家人都去了成都,春节回来的
时候也看不到刘宝子的身影,大概是生意太忙了。
    我想很有可能,我下次看到刘宝子的时候,他怀里已经抱着儿子。我要告诉他的儿子:
你的老子,从前是个小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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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luojia2007 於 Apr  5 01:07:53 2007 修改本文·[FROM: 222.20.216.*]
※ 修改:·luojia2007 於 Apr  5 01:09:35 2007 修改本文·[FROM: 222.20.216.*]
※ 来源:·珞珈山水BBS站 http://bbs.whu.edu.cn·[FROM: 218.83.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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